红木漆棺材材质很硬,刚躺下去宋歌就觉得从脚底升起一阵寒气,一直到心口,她被凉得指尖颤抖,照理这春天不该这么冷的。
道具师傅把棺材盖移开,靠在一旁墙壁上,灯光一照,那棺盖长长的阴冷影子打在宋歌身上,她眼睑下方一黑,手指蜷起,攥紧了衣服。
青天白日,莫名的像阴间。
宋歌被安置在棺材里,手臂贴着棺材壁,很诡异地和棺材内的空间缝贴得完美无隙,动一下也挪不动分毫。
剧组将她这女二安排好后便不闻不问,宋歌躺在棺材底,听着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偶尔听见几句飘来的话才知道女主角出去参加颁奖典礼,堵在路上,还没到现场,拍不起来。
如此她就想先起来,可身体忽然像冰块冻住似的,根本动不了,宋歌想要张口却发现自己也出不了声,怎么回事儿!
她怎么了!
叫天天不应之际,侧耳有窸窣声音划来,那照在她脸上的巨大阴影忽然猛兽似的往下冲,那棺材板朝她倒下来了!
暗色袭来那刻,宋歌惊到眼睛都忘了闭上,心在那刻空档了,脑子里只有两个大字“完了”。
没人会来救她……
她那样绝望,等待沉重砸下,可几秒后,想象中石破天惊的声音没炸起,反而,桎梏在幽暗棺材底的她闻到一阵让人安心的甘草暖香味道,干燥的,温暖的,像照亮这潮湿阴暗地方里的阳光。
光亮自眼角展开,一张硬朗的脸贴在面前。
呼吸间的温热相互交缠,暗色中,一双缀有光色的眼盯着她看,内里是可见的专注,像海水前仆后继要渗入礁石缝隙。
“快点,快来人,韩明老师砸了,你们干什么吃的!快点帮忙!”
场务与与工作人员的叫喊声此起彼伏,那个压在男人身上黑沉沉的盖子被掀开,宋歌得以看清他的脸,陌生冷淡,硬朗清漠,她从未见过的人。
可为什么,明明没见过,却下意识想看他的眼睛,觉得他分外熟悉。
*
“宋歌,宋歌吓死我了,我听他们说盖子掉下来,还以为你受伤了,呜呜呜都怪我,我见钱眼开,把你带过来受罪呜呜呜……”
目光随那男人被众人簇拥离开的远去,直到他坐上车,宋歌才注意到泪眼婆娑的杨晓彤。
“你得了,快点给我弄点吃的,我还没吃早饭呢!”
杨晓彤一听,连连点头,拔腿就去剧组负责餐饮的地方。
宋歌没那么娇气,演员这行就是旱涝两极分化,演技不行,轻松赚钱的大有人在,多是为了捞金。
稍微对演戏有点精神的都知道这行业不好做,得拿命换钱,
磕磕碰碰、摔断什么地方都是正常。
她可以接受所有结果。
杨晓彤拿来早餐,宋歌饿得前胸贴后背,终于能缓解点,不过从方才到现在,脑海里一直都有一张脸萦绕着,刚才救她的人,叫什么,韩明?
为什么见到他,她会这么反常,像是思绪被上帝用绳子绑起来吊着,告诉她,这个男人对你而言,与众不同。
*
等到下午,男女主终于到位,剧组直接开工,马不停歇的开拍,直到宋歌做完今天工作时,男女主还在拍夜戏。
明一早四五点就得起来化妆,只能睡几个小时,窝在场外凳子上正要合眼,杨晓彤却从身侧跳出来,拉起宋歌就走。
车子开向这小地方唯一的医院,车前灯光映出宋歌一张灰沉沉缺觉的脸。
杨晓彤还是十分精神,纤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我才知道是那个大编剧韩明救了你,宋歌你不知道他手上多少资源,多少人等着他喂饭,咱们虽然微不足道但能凑一点是一点呀。”
圈内人尽皆知的规则大家都懂,资源有限满足不了前仆后继的人,大家只能抱团或靠带有资源的大佬,圈外人时常鄙视哪个明星靠傍人上位,不知道其实对有些层级的明星而言,无人可靠,没人撑腰才是最惨的。
宋歌不是那种天生富贵或自带资源的人,求人送礼这事儿以前做过,现在也不排斥,没有电视里拍的那种高傲清高,不屑一顾。
她得好好工作,就随着规则吧。
闭上眼,掩下心底隐隐的期待,其实她想看见韩明,因为觉得他熟悉,但又不敢看见他,怕这种熟悉只是她一厢情愿,不知从何而的后遗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