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看似是路的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条条被他自己掐断。他发现,自己真的被逼到了墙角,四面都是墙,连个窗户都没有。就像掉进陷阱的兔子,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在加速断气。
他在街上像游魂一样晃荡了很久,直到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不敢回公司,也不敢回家,怕下一秒催债的就会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
最后,他钻进了一家廉价的网吧,开了台最角落的机器。他得找个地方藏起来,需要点时间想想,或者说,需要点时间让自己认命。
网吧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咳嗽。键盘噼里啪啦响,夹杂着年轻玩家激动的叫骂。他戴上耳机,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却堵不住心里的惊涛骇浪。他打开浏览器,手指不听使唤地输入了“快速赚钱”、“紧急借款”,跳出来的大多是明晃晃的陷阱,或者是他早就不够格的所谓正规渠道。
鬼使神差地,他在搜索框里敲下了:“如何……没有痛苦地……”
后面的字他没打完,浏览器底下那排联想词条却触目惊心地跳了出来。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关掉页面,心脏狂跳,好像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他瘫在网吧油腻的座椅上,目光发直,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花里胡哨的桌面壁纸。时间一分一秒往前爬,离下午三点那个“最后期限”越来越近。
每一秒,都像在他绷紧的神经上拉一刀。
父亲的病容、母亲的泪眼、苏晚晴怜悯的目光、骗子学长虚伪的笑、催债短信冰冷的字、王医生不容商量的通知……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子里轮番轰炸,越来越快,最后搅和成一团巨大的、漆黑的旋涡,要把他连骨头带渣都吞进去。
他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走出网吧的。外面的天光有点偏西了,但还是那副灰头土脸的德行。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把他淹没了。这世界吵得要命,却又静得吓人。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他摸了摸裤兜,里面只剩下最后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凑一起不到三十块。连顿像样的晚饭都买不起了。
回家吗?回那个催债的可能已经堵在门口的“家”?
回公司?去接那份早就等着的辞退通知?
他好像……没地方可去了。
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疲惫,从骨髓里钻出来,蔓延到全身。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水泥森林,望向了城市边缘。那儿,有些废弃待拆的旧厂房和高楼,像文明褪下来没埋干净的灰色墓碑。
一个地方,一个他以前无数次路过、从没正眼瞧过的地方,这会儿清清楚楚地蹦进了他脑子里。
那儿,足够高,足够安静,足够……彻底。
这念头一冒头,就像荒原上点了火,风一吹,再也扑不灭了。它带着股邪门的、黑暗的诱惑力,冲他招手。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又肮脏的空气,迈开腿,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却又异常坚定地,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