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最大的那间卧室被清空了，成了洛尘和蓝欣的特训场。这里安静，听不见林影那边设备的嗡嗡响，也闻不到石刚地图前的紧张味儿，只有海风一下下推着窗帘，发出柔软的摩擦声。
洛尘盘腿坐在房间正中央，闭着眼。他得在无数双眼睛盯着、暗处藏着刀子的巨大压力下，精准又稳当地引导源流，捏出并维持住那个足以掀翻世人认知的宏观量子现象。这不光是玩能量，更是对心神的极致折磨。
蓝欣坐在他对面，也闭着眼。她的精神力却像无数看不见的触须，细细感知着洛尘体内每一丝源流的起伏，和他精神世界里的每一缕风吹草动。
“开始。”蓝欣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洛尘深吸一口气，意识往身体深处沉去。淡金色的源流从核心被挤出来，顺着他的意念，在身前那片虚空里慢慢聚拢。刚开始，能量还有点散，拢起来的光团模模糊糊，像个坏掉的灯泡，忽明忽暗，很不老实。
“分心了。”蓝欣的声音像清泉，直接淌进他脑子里，“你在担心现场的干扰，在琢磨可能爆发的冲突。杂念，是操控能量最大的祸害。”
洛尘赶紧收拢心神，把那些对未来的担忧死死摁住，全部注意力都拴在能量本身上，拼命回忆地心知识里关于量子态叠加的那些弯弯绕绕。光团慢慢收缩，形状开始朝一个复杂的、不断自我打散又重组的几何体变，光芒也稳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蓝欣模拟的“压力”来了。
她没用什么猛烈的精神冲击，而是巧妙地营造出各种干扰环境。一瞬间，洛尘好像“听”见了台下无数观众叽叽喳喳的议论、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噪音、还有某种藏在暗处的、冰冷的敌意。另一瞬间，他又感觉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扭扯他引导的能量场，像看不见的手在搅动平静的水面。
洛尘的眉头拧紧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引导的那个几何光晕猛地晃荡起来，差点当场散架。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去对抗这些干扰，死死撑着那点能量不垮。
“还不够。”蓝欣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真正的敌人，干扰只会更狠、更直接。你得学会在风暴眼里，找到那块绝对的静土。你的源流，得像最深的海，面上看不出动静，底下力量磅礴。”
她开始加码。更多的噪音，更真的恶意，甚至模拟出石刚挂了彩、林影设备趴窝这种极端情况，去冲击洛尘的情绪。
洛尘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每一次模拟冲击都像重锤砸在他的精神壁垒上，砸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撒手，而是拼命把意识往回收，像贝壳死死护住里面的珍珠，护住那点对能量的掌控。他开始试着不再硬扛那些干扰，而是去“包容”，让那些杂音和压力像流水一样滑过意识表面，不留下痕迹。
渐渐地，他身前那个由源流搓出来的几何光晕，变得越来越稳当。就算在蓝欣制造的各种干扰下，也只是泛起一点点涟漪，形态始终维持着那种介于“在这儿”和“不在这儿”之间的奇妙状态。它的光芒柔和又纯粹，好像藏着宇宙的什么基本秘密。
训练暂停时，洛尘累得跟一摊泥似的，汗水把衣服浸得能拧出水。蓝欣递给他一杯水，眼里有点赞许：“进步快。你已经摸到点‘不动心’的门道了。可真正的考场，在台上。”
洛尘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感受着体内源流那种又虚脱又好像在生长的矛盾滋味。他知道蓝欣没说错。这儿的训练只是模拟，真正的战场，那个汇聚了全球目光、藏着无数杀机的峰会讲台，才是最后的审判。
他扭头望向窗外，夕阳正慢悠悠地往海平面下面掉，把天空烧成一片壮丽的血色。
舞台选定了，灯光打亮了。
就等主角上去，把这天，捅个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