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又是一道闪电将屋内恍然间照亮,房间外,不管是门前的芭蕉,还是屋后的竹林,皆在狂风中被吹得刷刷作响。
紧接着,仿佛就在头顶之上,一声令人胆寒的炸雷,震动得这临时的办公场所都在颤抖,惊得顾鼎臣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这鬼天气,难道要坏事!”
迎着扑面而来的大风,顾鼎臣走了出去,衣角都被大风吹得乱窜,凉飕飕的风中带着雨水。
“顾大人,外面风大,小心着了凉。”
两名差役走了上来。
这几日来,顾鼎臣以身作则,吃住不下河堤,有时候甚至亲自动手帮忙河工,在老百姓面前,没有一点官架子,让他们非常敬佩。
“不要急。”
顾鼎臣抬起头来,仰视着黑沉沉的天穹。
雷声犹如车轮,滚滚响动,闪电在云层间犹如龙蛇游走。
顾鼎臣眉头一皱,吩咐道:“给我备一件雨衣,立刻叫上所有的差役和兵丁,随我上河堤。”
顾鼎臣一边穿着蓑衣,一边又急忙吩咐:“立刻知会开封府的各个衙门,让他们管事的到街道巡视一边,凡是有房子不牢靠的,全叫人搬出来,暂时安置到衙门里去住,不得违抗。”
闪电的明灭之中,灯火摇曳。
顾鼎臣如雕塑一般岿然不动,一面思索着,一面下命令道:“凡是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还有开封府里的所有差役兵马,按照区段划分来守护城墙,如何护城河的河堤崩口了,有一滴水漫入开封府。”
“不得皇上治我的罪,我就先请圣命斩了他们!”
“是,小的遵命!”
一名差役领命而去,在黑夜中骑马回到开封府。
顾鼎臣不再说话,起身就走。
黑夜中,一行人浩浩****,提着灯笼,撑着火把,扛着沙袋,跟随着顾鼎臣这个年轻人,向河堤奔去。
大雨之中,黄河爆发着令人胆寒的咆哮自身,震动得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雨幕之中,只见河堤上摆放着一个个灯笼,插着一束束火把,无数的河工,民工,老百姓,兵丁,差役,正在抢修河堤。
一旦黄河决堤,将会淹没无数农田房屋。
这是他们的家园,他们誓死捍卫,这是在与苍天的战斗!
一个没有品阶的小官走上前来,对着来回指挥和巡视的顾鼎臣,报告各段河堤的修缮进城。
风雨声,黄河的咆哮声,实在太大。
顾鼎臣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大声问道:“本地的豪强地主,官绅氏族,都派人来了吗?”
这个小官大声答道:“没有!”
“走,去棚子里说。”
顾鼎臣脸色阴沉,大吼道。
每一段河堤的牢固情况,他必须了然于心。
简易的棚子中,烧着开水,冒着白气,每一个河工都可以来这里喝一杯热水,没有官民之分。
听这个小官员报道完。
顾鼎臣脸色铁青,大声问道:“你们的河道总督呢?”
“回大人的话。”
小官大声如实回答:“李河道正在城里搬家,他家那里的地势低洼,说是怕进水,方才他派人来通知小人,说雨小一点就赶来。”
顾鼎臣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他个狗娘养的!大雨倾盆,黄水滔天,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危在旦夕,他居然带着一帮差役给自己搬家,可恨!”
素来斯文的顾鼎臣忍不住破空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