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簪月已经给昭昭换掉了湿透的衣服，裹上厚厚的锦被，顾柏年见盛大夫把完脉，沉声询问。
“昭昭姑娘现在发着高热，脉相虚浮，她身体本就虚弱，溺水受惊更是元气大伤，情况凶险啊。”
盛大夫收起看诊用的匣子，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在顾柏年散发的低气压中补充道：“昭昭姑娘有月事在身，又坠入水中，于寻常女子尚且有碍，更何况她身体过于虚弱，这一遭恐怕，恐怕以后会于子嗣有碍……”
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顾柏年眉头紧锁，“盛大夫可有办法医治？”
他斟酌一番，“昭昭姑娘年纪尚小，若是悉心调养，以后定能恢复个七八成。”
顾柏年现在要的是能保证昭昭的性命无虞，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以后的事先别管，现在可有办法尽快治好她？”
“有，有！老朽先煎一副药给姑娘，稍后再施针。”
“快去。”
簪月方才禀报，昭昭膝盖上也青紫了一大片，看样子应该是撞到或者磕到了，所幸没有伤及骨头。
他坐在床边，情绪不明的看着昭昭，许是不舒服，她细细的柳叶眉蹙起，长睫抖动。
忽然一种无力感浮上心头，他身边的人，似乎都和水犯冲，顾老夫人说他是煞星，命格太硬，生来就克亲近之人。
他向来都嗤之以鼻，就在此刻却有些不确定了……
娘亲落水亡故，妹妹同样因为水而死，就连眼前这个原本和他毫无关系小姑娘，也在他身边差点溺水而亡。
呵，天煞孤星。
顾柏年眸底幽黑一片，悲伤的情绪翻涌，浑身散发着压抑。
“是我连累你了么？”他食指轻轻蹭过昭昭滚烫的眼角，抹去她将落未落的泪珠，“快点好起来，嗯？”
这从未有过的隐忍怜惜与温柔，昭昭似有所觉，轻轻动了一下，额头抵上他的手背，可惜……到底没能听到。
……
不多时簪月就端着煎好的药进屋，看见大人还坐在昭昭床前，她低下头不敢胡乱张望，正犹豫着何时出声提醒他时，顾柏年就开口了。
他背对着簪月，“药煎好了？”
“是，大人，盛大夫交代要趁热服用。”
顾柏年闻言让出床边的位置给簪月喂药。
簪月将药碗放在小几上，拿过旁边的软枕垫在昭昭身下，让她的身子微微扬起，才舀一勺药吹凉些喂到昭昭嘴边。
全程在顾柏年黑沉沉的目光注视下行动，她觉得手都在发抖，紧张的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了。
奈何昭昭并不配合，她一直都怕苦，但每次都强忍着乖乖喝药，可这会意识模糊，自然极力抗拒这汤药。
她紧紧闭着嘴，就是不肯咽下去，簪月又不敢强掰，眼看着药汁流过她唇边，慌张的拿手帕去擦。
“我来吧，你先下去。”就在簪月全身都在冒汗的时候顾柏年出声，他端过药碗看了簪月一眼。簪月在震惊中连忙行礼，头都不回的退出暖阁。
他将**的锦被往里推了推，坐回昭昭身边，
“呼——”他吹凉一点，又试着给她喂了一勺，汤匙抵在唇边。
“唔唔……”她还是不肯喝，小脸皱成一团，哼哼唧唧的将头扭向另一边。
“昭昭，听话。”
顾柏年伸手把她转过来，却被手下的温度烫到，她整张脸煞白煞白的，就连唇瓣也毫无血色，但身体却滚烫。
再烧下起可就真出事了，顾柏年无法，只得伸手捏住她的颌骨，用巧劲半强迫的让她张嘴。
昭昭潜意识难受地挣扎，但小猫一般的力气根本拧不过顾柏年，半张脸被他大掌牢牢控制着。
就这么被灌了一大碗苦药，本来就湿润的眼角更是泪意汹涌，连眼窝里都聚起一汪泪水，簌簌流入浓密的黑发。
明明没有用力，她脸上却留下鲜明的一片指印。
顾柏年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注意到她双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他凑近她唇边才听清楚，一声小小的，似乎蕴含着无限的委屈和不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