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柏年从书房处理完事情回来时,已经是半夜,暖阁的灯早就已经熄了。
整个丞相府都一片寂静,小厮轻手轻脚的弄好热水等一干东西,知道他不喜旁人伺候,都默默退到门外。
他进屋一眼就看到了昭昭忘在桌角上的铃兰花,花瓣因为放久了有些打卷。
第二次见她时是在书房,那时她发间也别了一串铃兰。
眼睛一错不错的看了一会儿,他嘴角显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把花收进手里,抬脚绕过屏风。
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
男人靠在浴池之中,周围雾气弥漫。
过了……顾柏年对自己说。
他知道,昭昭因为自己救她、帮她,所以很信赖他。因为被囚禁卖入青楼的经历和失忆的不安,还有前几天遭遇的灾祸,所以明明在畏惧他的同时,又下意识黏着他。
那他自己呢?
为什么,一直放任昭昭的亲近。
因为她的声音像静言,所以才会纵着她么……
他非良善之人,不吝啬在背后推一把,让驸马的龌龊事示之于众。还有,顾灵音不是爱说话么,那就让她闭嘴一个月,让她尝尝哑巴的滋味。
但对上昭昭,却奇怪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内心升腾的欲望被理智掐灭,方才他告诫自己不应当这样。
不应当怎样?他本就是无所顾忌的人,有什么好克制的……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好的人了。
许是最近太忙了吧,方才收到探子的消息,西北军中,有人暗地里和江南富商进行联系。
是谁,目的是什么?兵、钱,哪一个都是不可小觑的东西,现在的反常意味着西北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事关社稷安定,自然不能掉以轻心,何况西北边疆紧挨着大昶的劲敌——钟武。
无论是大昶的内部皇权纷斗,还是钱财调转,西北都最容易被有心人盯上,但无论如何,西北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顾柏年眸光冰凉刺骨,忽然唇边勾起一丝玩味。
梁祖开始动手了么?那便等着瞧……
旁边架子上的铃兰,不知怎的被吹落池中,轻轻飘着,随着水波颤动。
双手拘起一捧热水扑向自己的脸,水流过脖颈,没入胸膛,顾柏年看着那朵可怜的小花被翻入水中,跟昭昭似的,命运捏在他手里。
算了……一个小姑娘而已,就不拉她下水了。
前不久他不是考虑过吗,反正能护她一辈子,身边多个人,也没什么不好,他的世界污浊灰暗,这么一个胆怯的姑娘,怕是,承受不了。
……
昭昭的病缠缠绵绵半个月才算好起来,天气愈发热起来,她和簪月坐在廊下的阴凉处忙活着。
“嘶。”
昭昭猛地缩回手,簪月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捏着她的食指,处理的及时,只冒出一个血珠便停住了。
“这都是第几次被针扎了?”
她嗔怪的看了一眼昭昭,心疼带着点责备。
“我没事,簪月姐姐。”昭昭收回不再流血的手指,笑着安慰她,“放心,我以后一定更小心一点!”
“非得学刺绣吗?”她以为昭昭只是一时感兴趣,学来打发时间玩,等过一段时间新鲜劲过去了,自然就不会碰了。没想到她倒是上了心,当真仔细学起来。
昭昭低头吹吹扎疼的手指,眼神还挺坚定,“嗯,我没什么擅长的东西,所以想学会一样。”
“那行,不过你别这么拿针,看,得这样捏住,”簪月拿过她的绣棚,找出她的错误,重新示范。
“你刚学还不熟练,眼睛得盯着点两面,平绣简单,可最考验一个人的功夫,这里,对,得拉紧一点,要整齐……”
昭昭跟着她的动作又练了几次,果然进步许多,也不再着急,慢慢练着,时刻注意着双手不会被扎到。
其实,她学个不单单是为了自己……大人对自己那么好,他还把玉佩给了她,虽然对大人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件东西,可对她来说,真的很宝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