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头到尾一直和她对视,第一次那么认真的解释,昭昭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清冷低沉,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她眼睛红红的,她一直觉得大人对她的好不会长久,若是有一天觉得她是个累赘就会赶她走。
可是,刚才大人说她不是麻烦,这么多天一直压在她心口的大石终于消失,四肢百骸通畅了不少,她莞尔一笑,“我知道的,谢谢大人。”
“你明白就好。”
马车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和刚才一样凝重。
……
公主府占地极广,院内有专门供客人停靠马车的地方,门口的小厮隔老远就认出来丞相府的马车,点头哈腰的将马车迎进去,单独吩咐了人引着马车往里停。
这荷花宴也不过一个由头,让他能暂时停下手中的公务带着昭昭出来逛一次。
顾柏年没准备在里面待多久,况且里面都是年轻人和官家夫人,昭昭若是过去,被她们瞧见,保准第二天满京城都知道她的存在了……
以她现在的情况,知道她的人越少,不确定的情况才会越少。所以出门之前,顾柏年就和她说好,只是在街上看看,宴上人多眼杂不会带她进去。
能看几眼外面的大街上都有什么,对昭昭来说已经足够了,自然满口答应了,而且她还特地带了本书,是昨天在顾柏年书房发现的,和上次看那本差不多,不过这本更厚一些,可以看很久。
在原地留了自己的人看着,顾柏年叮嘱好她,才踩着车凳下车。
“欸,昭时你还真来了!我听他们说你要过来还以为是谣传呢。”
昭时,是顾柏年的字。
车帘刚合上,就有一道响亮惊讶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最终站到丞相府马车旁。
是个一身蓝衣,身形俊朗的男子。他拍了一下顾柏年的肩膀,戏谑道:“哟,知道晋阳郡主就等着你呢,你还真敢来。”
看样子应该是大人的朋友,她翻开一页书,好奇的竖起耳朵听。
“我为什么不敢?”
顾柏年反问。
“是,哪有我们顾丞相不敢的事情,不……”他神神秘秘的凑近顾柏年,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娇嗔的声音打断,脆生生的。
正是平江侯府嫡女谢玉澄,“哥哥!你也不等等我。”
他瞥她一眼,俊脸上佯装着不耐烦:“谁让你磨磨蹭蹭的,跟蜗牛一样。”
和顾柏年说话的这位就是她的兄长,平江侯长子谢庭绪。
到底是惹得京城满楼红袖招的谢小侯爷,当的上是芝兰玉树,风光霁月。
谢玉澄注意到兄长身边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停下脚步一边瞪着谢庭绪一边躬身向顾柏年行礼。
“顾丞相。”尔后她复又生气的对谢庭绪说:“娘都说了让你等我。”
“既然是娘说的,你找她去,快快快,别跟着我。”
“哼,走就走!谁想跟着你。”
鹅黄色的裙摆花瓣一样层层叠叠,下摆坠着米珠,下一秒,随着她转身相互碰撞,微微飘扬。
顾柏年目睹兄妹俩的吵吵闹闹,没有多言。
待妹妹走远了,谢庭绪才接上没说完的话,“不过还真是难得见你出来。”
昭昭又翻过一页书,打算认真看,她视线一瞟,被一个白色的东西吸引住,是一枚圆形玉佩,下面缀着青色罗缨。
这不是大人的玉佩吗?
她伸手捡起来,正反看了一下,触手生温,光亮细腻,说不上什么质地,但经常看到大人带在身上。
这是他坐过的位置,应该是不小心掉了吧?
她耳朵贴着车厢仔细听了一下,说话的声音还能听见,应当是还没走远,掀开帘子的一角,果然两人就在不远处并排走着,她一只手握着玉佩,一只手扶着门框:“大人,大人你的玉佩落车上了。”
怕顾柏年听不到,还特地加大声音。
谢庭绪倏地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懵了许久才感觉到一股子麻意直冲心底。
他缓缓的,不可置信的回头,连腿都是僵的,被牢牢钉在原地。
“静言……”极轻的一声滑出薄唇,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这个名字,再念出口是艰涩的,难过的,压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