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车轮碾到了块石子，推车一歪，往左倾去。
何太守惊了一下，立刻慌乱地拉着顾柏年避开，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没有拉动。
顾柏年伸手扶了一把推车，稳住了倾倒的趋势，那几人道一声谢脚步不停的推车走了。
何太守在心里抹了把汗，磕巴的问：“大人手上没事吧？”
顾柏年看了眼裹的仔细的手，没有露出一寸肌肤，没有感染的风险，沉声道：“无碍，进去吧。”
刚才推车倾斜时，从白布下露出一只手臂，那几乎不能称为手臂了！
因为上面没有一块好的皮肉，全部腐烂到深可见骨，黑红色的血搅着紫红色的肉，胆小些的人看一眼都要晕过去。
两人出示令牌进到里面，顾柏年环视一周，这院子原本应该是一个巨大的空场地，现在搭着棚，用布帘子隔成一间一间，人满为患。
痛苦的呻吟声从他进到练武场时就听到了，现在更甚。
这疫病格外折磨人，呕吐腹泻热症还算好的，那紫斑溃烂的地方，一天大一圈，一天深一寸，大半的人都是被疼死的，其中还有不在少数的人是因为实在忍不了疼痛自杀而死。
何太守熟悉情况，小跑去里面找太医。
等待的时候，顾柏年走到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身边，这人呼吸已经只进不出了，无声的靠在**等待死亡。
他连续查看了几个人身上溃烂的伤口，全部如之前太医汇报的那样。
没多久，何太守急匆匆的领着两个人回来。
“太医院左院判冯冲见过顾丞相，这位是太医蔡威。”
顾柏年在京中见过两人，没有寒暄，直接道：“冯院判，这病怎么产生的你可有头绪？还有，治疗的法子研究的进展如何？”
“大人，这边请。”
几人来到一处单独的棚子，冯院判将桌案上的纸呈给他，郑重的说，“大人请看，这是卑职前日刚刚发现的，现在卑职怀疑这病不是来自大昶……”
大昶不是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瘟疫，书中记载的疫病不下十种，每次发生瘟疫，都是这其中的一种，而这次的疫病在大昶从没见过。
顾柏年一目十行的扫过纸上的内容。
厌骨。
钟武对一种病的特殊叫法。
“这厌骨之病，和这次的瘟疫症状几乎有九成相似，只是这病从来都没在大昶出现过，哪怕在钟武都极其罕见，而且从来没有大量出现过，只有零星的记载，所以卑职发现的有些迟。”
见顾柏年认真的看着他，冯院判继续道：“关于它的记载太少了，而且奇怪的是，这病在钟武并不致命，就算有人染上也可以不治而愈，从来没有人死于厌骨。”
一是出现的实在太少了，而是压根就害不死人，恢复后也没有任何影响。也许就因为这两点，所以寻常的医书上几乎无迹可寻。
说着他眉头死死的皱着，非常苦恼。
顾柏年瞧见他的神色，推断道：“书上没有记载医治的法子？”
冯院判：“卑职连同另外几位太医连夜找遍了所有关于厌骨的记载，只在其中一本医术上找到了治疗的法子。
钟武的百姓在出现这种病时，根本不管它，隔个几天它就可以自己恢复，若是觉得紫斑溃烂疼痛，想好的快一点，他们就把紫浆草煮水服下，并且捣碎敷在溃烂处，三日之内，药到病除，但卑职试过，这办法不行。”
紫浆草是一种常见的野草，因为在冰天雪地中也能活下来，所以在钟武颇为常见，在大昶就只有在弇州以北才有。
但这种草熬成水可以解暑，所以经常被当成药材运到南边，卖给老百姓。
冯院判一发现这法子，欣喜若狂，立刻就用紫浆草试了试，可无论是在病的轻微的人身上，还是垂死的人身上，都没一点效果。
“大人，您看……”
顾柏年又把记载厌骨之病的纸从头到尾认真的看一遍，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
这瘟疫肯定和钟武的厌骨有着某种联系。
“有发现就好，张院判你继续朝这个方向尝试，我会想办法和钟武的人取得联系，进一步了解这病。”
“是，大人。”
顾柏年将记载带走一份，跟着何太守去查看另外几处。
直到近三更天，才走出练武场的大门。
出去时又有几个严格的步骤，将穿过的衣服全部换掉，又熏了一刻钟的艾草和苍术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