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小吃软不吃硬,见他软下来语气好好和她说,此刻也歇了气性,乖乖的答应。
待长大些时候才知道,哦,原来静言是顾丞相的妹妹。
两人中间差了约莫四岁,没什么交集,直到听闻她去世,才十一岁的她目睹了自小和她打打闹闹的哥哥,京城响当当的鲜衣怒马少年郎,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个月都没出来,成日喝酒,邋里邋遢不修边幅,任爹娘再怎么劝都没有用。
她扒在窗口看哥哥匿在阴影里,觉得害怕又陌生。
那时候蜜罐里长大的她才摸到了死亡的形状,原来它会让人变成这样。
后来还是顾大人冲到他屋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哥哥才有了点人样,慢慢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可她总觉得哥哥还是不一样了……
思及往事,她难得觉得有些沉重,听到昭昭说话才从回忆里抽身。
“大人这么厉害么?”
这个她压根没想到,这么看让大人教她,着实有些委屈大人了。
“当然,而且依照顾丞相吹毛求疵的性子,他没有苛责你吧?”
昭昭急忙为大人辩解,“没有,他很好的,每天回到府里已经很晚了,还会耐心教我。”
谢玉澄将信将疑地点头,对顾柏年的公务繁多有所耳闻,“那你伺候他沐浴更衣之后,要很晚才能睡吧。”
她语气理所当然,像是感叹一般随口一说。
她的贴身丫鬟紫珠也宿在暖阁,时常还要被她拉到自己屋里的小塌上陪着自己睡。
天不怕地不怕的的谢玉澄,唯独怕黑。
遂以,她顺理成章地认为昭昭应该是顾柏年的近身丫鬟。
“沐浴更衣?”大人好像都没提过这些。
见她疑惑,谢玉澄也一愣,“顾丞相的近身丫鬟不是你么?”那昭昭怎么住在暖阁,不是为了方便照顾顾丞相吗?
难道是因为他不喜丫鬟服侍,她记得哥哥也是这样,身边的事都交给小厮去做。
“是吧?”她没见过旁的丫鬟在大人房里伺候,簪月姐姐还说过不得大人允许,所有人都不能随意出入大人的房间。
离大人最近的丫鬟就是近身丫鬟吗?那……应当就是她吧。
“我要做这些吗?”
“一般贴身丫鬟是要照顾主子饮食起居的,不过,这也不一定,我也不清楚丞相府是怎么安排的。”
昭昭将她的话默默记在心里,觉得自惭形愧,这些日子都是大人和簪月姐姐在照顾她,自己根本没有尽到本分。
早起还不够,以后她晚上也不能睡太早,一定要把大人照顾好再休息!
两人断断续续聊了一会,约莫半个时辰后谢玉澄就迅速画出了大概,还剩下些景色和细节自己慢慢处理就好,不必麻烦昭昭了。
她随手将毛笔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紫珠麻利地收拾起来,她搓搓染上些许颜料的手,唤昭昭,“昭昭你看——”
大片嫣红如血的扶桑花密密匝匝,暗色长廊,豆蔻少女,昭昭不懂画,但觉得眼前的画像是被风吹过,是鲜活生动的。
“谢姑娘你画的真好!”她由衷赞叹。
“哎呀,什么谢姑娘,我们都是朋友了,你以后叫我玉澄就好了,我哥哥他们都这么叫!”
昭昭顺着她的意思软软道:“好,玉澄。”
“你可真乖~”谢玉澄高兴的要抬手揉她脸,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有颜料只得作罢,从边上拿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片给她,“呐,这个送给你。”
“送给我?”她接过看了一眼,原来是她的小像,用黑色墨汁画的,只有寥寥几笔但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她。
她一直和她说话,竟然没注意到她是何时画的。
昭昭高兴地收起小像,“我很喜欢,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走,去我院子里,这里太热了。”见昭昭喜欢,谢玉澄自然欣喜,抬眼望了一下大大的太阳。
刚才没觉得热,现在忙完才回过味来,赶紧拉着昭昭往自己院子走。
走之前还不忘告诉谢庭绪一声,“哥哥,我和昭昭先回去了!”
从屋里飘来一声不咸不淡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