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柏年拿过她握在手里的那根细细小小的毛笔,蘸了墨汁,在她刚刚写的“昭昭”两个字旁边并排写下“顾柏年”三个字。
“这是我的名字。”
说完又在下面添了两个字——昭时。
“昭时,是我的表字。”
她看着自己名字下的两个字,有些耳熟。
啊,对了!上次去公主府,谢小侯爷就是这么唤他的,当时她疑惑了一瞬,便没有放在心上,原来,那是大人的字。
昭昭唇边绽开一抹笑容,杏眼弯弯,有些感叹的说,“好巧啊,我的名字和大人的字,都有昭!”
“嗯,昭——”他刚开口,鸣信就紧促地扣了几下门。
书房的门并未关上,顾柏年示意他进来,“何事?”
“大人,东院那边出事了!老夫人的病又发作了,国公爷让您速速过去。”
顾柏年神色未变,只是气氛骤然一变,周身的气压低下来,昭昭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不好。
“大人……”
他倏地扯出绚烂的笑容,可是眸中却泛寒,“是么,既然如此那便过去。”漫不经心说完瞥了昭昭一眼,轻扣小桌,“你先回房。”
她对他的家人了解的不多,只见过顾二小姐一次,委实算不上多美好的回忆,所以乖乖地答应,“嗯。”
等顾柏年走后,昭昭把自己的小桌和他的桌案都收拾整齐才出去,外面已经落了晚霞,接近傍晚了。
顾柏年过了垂花门,下人已经开了正门,备好了轿子候在外面。
东院和西院只隔了一堵墙,而且中间开了们,但顾柏年从未在那个门走过,必须要去东院的时候都是绕半个国公府从正门走,那个后开的小门,大多都是顾灵音走。
松鹤堂,丫鬟婆子跪满了院子,他视若无睹漠然地从中走过,掀开珠帘,脸上挂着疏离,朝着上首坐着的中年男子行礼,“爹。”
这人便是卫国公顾怀宗。他撑着腿回头,眉头紧皱着,看见是他才放松一些,“柏年来了,快过来看看你祖母。”
顾柏年目光对上站在顾老夫人榻边的秦氏,并未行礼,只是点点头坐在床边。
但所有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错。
顾耀和顾灵音都在,他们私下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真对上他还是发怵,尤其是顾灵音,被他目光吓得寒毛直立,缩着脑袋不敢吭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就是想出声也不行,因为她发不出声音。
从那天发现她说不了话后,秦夫人和卫国公张罗着找了不少名医,连太医都请来了,每个都说是思虑过度,过段时间就会自行恢复。
但她怎么就思虑过度了?!不可能,她自己的身体她能不知道么,而且谁都给不了准信,到底何时能恢复。
气恼地摔了几天东西她才觉出味来,不会是公主府的那事吧。
但她也没打听到最后出了什么事,就像被人有意掩盖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顾柏年的手段她可见识过,八九不离十了……所以看见他,她才会格外害怕,同时,更加怨毒。
原本还不确定他弄来那么个丫鬟做什么,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看上那张脸了,为了一个丫鬟竟然对自己的妹妹下此毒手,哼!
顾灵音低着头恨恨想着。
那边顾老夫人原本安安静静躺在**,闭着眼仍察觉到了顾柏年的存在,全身剧烈的颤抖着,满是皱纹的双手使劲抓住他的胳臂,挣扎着要坐起来,苍老的声音只有床边的人听得见“柏年,柏年!是我对不起你啊,姝凝,你,你快告诉姝凝,是我——”
秦氏听她说出那人的名字,瞬间有些僵硬,扶住顾老夫人,打断她的话,“哎呀,老夫人又犯糊涂了,快快,露春,把药给老夫人端过来。”
“啊啊啊,别缠着我了,别,别追我,别追我,你要什么我的给你!有鬼啊,有鬼!”顾老夫人胡乱朝空中抓着,秦氏险些控制不住她。
顾柏年冷眼看着,等顾老夫人快要扑到他身上才抬手将她双手压在被子上,声音平静,“祖母说什么呢,哪有什么鬼。”
秦氏一僵,勉强扯出笑容安抚她,“对啊,娘,我们都在这呢,别怕,别怕啊。”
顾老夫人像是听不到别的声音,混浊的眼珠惊恐地盯着顾柏年的脸,“柏年柏年,你去求一求,求一求,啊?我看见姝凝和静言了,快去啊!”说着便要挣开他的手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