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寂寥,胡功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放在烈日下暴晒的植物一般,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汗水混着血液浸湿了他的衣衫,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每一处皮肉都仿佛被千万只蚂蚁撕扯啃咬,人类肉体所能承受的所有痛苦在此刻悉数集中在他身上。起初他还能喊叫几声,渐渐的,他连呼吸都成了奢望,胸脯每次起伏仿佛都能耗尽他活下去的力气。
他用右手手指轻轻敲击着夏茗的手心,脸上表情骇人,似乎是怪夏茗让他在极度的痛苦中饱受折磨。
“他这个样子总归是要死的,你为什么不能让他在临死前少受些罪?”胡功的手无力垂到地上,身体渐渐失去温度,苍海伸手将夏茗从地上拉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怪责,“一码归一码,这不算杀人。”
夏茗听了他的话表情冷峻,眼角扫过他阴郁的脸庞,语气冰冷:“法律没有赋予我结束他人生命的权力。”
“法律法律,现在是讲法律的时候吗?!”苍海有些激动,似乎胡功的死状刺激到了他,“你能不能有点人情味啊,刚刚那种情况你如果杀了胡功,在道德上是没有问题的。”
夏茗冷笑一声,睨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动手?”
“你!”苍海怔住,不知该说些什么。
夏茗懒得搭理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也不管苍海能不能跟得上,大步流星地往某条岔路走去,自己在心里琢磨着胡功临死前的表现。
他否认了是老周将自己害成这样的,那么究竟是谁有这个能力对他下以毒手?
会是七个人中目前尚未露面的那两个男人,南澜与仇新文吗?
如果真的是这两个人,那么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会不会就是老周的筹谋,用反间计离间七个人,让他们自相残杀?”夏茗一边思考一边走着,不知经过了多少个岔路口,她想到这一点时下意识说出了口,偏头想问苍海。
然而前后左右,她都没有见到苍海的身影。
一种强烈的恐惧袭上她心头,在这个庞大的地下迷宫,两人相依为命,此刻如果落单,指不定会遇上什么。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她已将苍海的生命安全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夏茗喊了苍海的名字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的声音在通道中传播回响,手电筒的光闪了闪彻底熄灭,黑暗在一瞬间将她包围。
狭窄冗长的通道,无边无际的黑暗,空气中隐隐约约还能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夏茗根本没有心思去辨别这血腥味是从哪具尸体上传来的,她当下只想快点找到苍海,不论能不能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只要和他在一起,她悬着的一颗心才能彻底放下来。
她不敢在通道中乱走,前方还有很多岔路,走错一条,她就可能与心心念念的苍海越来越远。
过了十几分钟,远处通道忽然闪过一道光。
夏茗仿佛看到了希望,朝着光亮最后消失的地方狂奔而去:“苍海!我在这里!”
通道尽头的人听到声音停了下来,手中手电筒朝她照过去。
夏茗停住脚步,不再上前。
眼前人身形佝偻,脸庞隐在兜帽黑袍之下。
“老周?!”夏茗试探性叫了一声,面前人一滞,伸手将帽子摘下,正是老周。
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伤,但很是疲累,步伐也有些紊乱。
“夏警官?”老周前后看看,从身后摸出一支手电筒递给夏茗,“怎么就你一个人,苍老板呢?”
夏茗抿着嘴接过手电筒,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愤怒惊慌:“我们走散了。”
老周低低“哦”了一声,没有多说别的话,而是从袖口中摸出一份地图:“这是地下的平面图,出口标记好了,你想办法找到苍老板然后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那你呢?”夏茗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那一卷略有些粗糙的牛皮纸,见老周行色匆匆又要离开,伸手阻拦道,“七个人死了五个,是你干的吗?”
老周原本已转过身去要走,听到夏茗的话停住脚步,微微偏过头:“不是我,我从来没说过要去杀人,是你自己瞎猜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的通道,他重新戴上兜帽,茫茫黑暗中便只剩下夏茗照在他背后的一点光。
夏茗打开地图匆匆看了几眼,出口就在水潭附近不远处,只不过要七拐八拐走上很久,且中间还需要经过一片被涂黑但没有文字标识的奇怪区域。她周边的岔路口同地图上很多地方差不多,一时半会儿无法判断出自己究竟是在那里,正在这时她忽然听到通道尽头传来一连串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男人大叫到破音:“救命!救命!”
夏茗抬腿朝着声音来源跑去,脑后忽然挨了重重一击,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一个小房间,双手被手指粗的铁链分别束缚住,而铁链延伸到墙壁,全无逃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