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谦尘生于帝皇之家,他自幼便知日后,他的婚配是难以由着他自己的意愿做主的,故而他虽有得一人心之愿,却也不得不随缘,只是他的随缘比起雪墨的,多了几分不得已。
自从那夜归来,他发觉自己心悦雪墨后,心间无端添了好些愁绪,似无半刻宁静可言,只不过他所担心的与弄影之前所担心的确是不同,他无惧二人之身份不一,国别不同,因为这些不过是外力而已,若是有心根本不足为惧。
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他了解雪墨,雪墨待他只如知己,并无半分男女之情,现下“襄王虽有意,神女则无心。”叫他怎能不忧,怎能不愁。
如若他从未与雪墨相遇相知,又或者他从未喜欢上雪墨,他尚可勉强劝说自己,一切随缘,纵使日后所得之妻,并非他心中可白首偕老的良人,他也只能好生相待,与其相敬如宾的度过此生罢了。
可如今他即有缘得遇良人,那此生必定非她不可,如若不然,就是日后所得之女子,有飞燕合德之貌,无垢丽华之贤,文姬班昭之才,于他而言终究也还是不如意的。
苏谦尘这边这般愁绪难消,而反观雪墨她这几日倒是极欢喜的,那夜归来后次日,雪墨便收到了父兄寄来的家书,信中言苍州匪患以尽除,安顿好当地的百姓之后,他们便会班师回朝。
雪墨自幼不常在爹娘身边,不能时时尽孝堂前,是她心中的一大遗憾,现下她能回来在爹娘身边待一阵子,以敬孝心,以补遗憾,她自是欢喜的。
入夜,雪墨倚窗闲坐,计算着日子,不过数日爹娘便能回了,想着她已经有两月不曾见到爹娘了,如今可算是相见有期了其心甚欢,其实雪墨也并非那种粘腻着爹娘的小女儿,只是她难得能陪着家人,所以被感珍惜罢了。
仰头望去,夜色甚好,只见天际一轮圆月埋于繁星层云之中,皎洁而明亮。
雪墨尚无睡意,便执一瑶琴,于院中抚之,不料这一曲清音,引来一知音。
苏谦尘因愁绪而难以入眠,正于院中当风而立,望月而叹,忽然一曲清音入耳,他顿时觉得此曲可解其心中之愁,听之便陶醉于其中,一时间竟鬼使神差随着琴音走去。
走到了纳兰府前还不自知,一味的傻站在府门前听着,直至琴音停歇,苏谦尘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来了纳兰府。
此时夜已至二更,临府的街道上,一片静谧空无一人,纳兰府内也是十分寂静,苏谦尘伸出了手,可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敲呢,又怕惊扰府中诸人,虽说雪墨还未入眠,可其他怕是已入梦,扰人清梦终是不好。
不敲呢,心中又有几分不甘,自那夜归来,他与雪墨已经有好几日未曾相见,其心颇有一日不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
几番踌躇之下,苏谦尘还是决定归去,虽说,自己与雪墨即是知己之交,二人又皆是放达明澈之人坦荡的很,绝不是那月夜私会,窃玉偷香的才子佳人,但毕竟为一己之私,而扰人清梦实在非君子所为。
就在苏谦尘准备归去之时,府门突然开了,来开门之人竟是雪墨。
雪墨一开门便看见不远处有一人的背影,像极了苏谦尘便开口唤道:“谦尘”
苏谦尘听见身后好像有人在唤他的名字,回过头来一看是雪墨在唤他。
他连忙转身过去,“怎么晚了,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见府门前,好似有脚步声,特地出来看看,我还没问你呢,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夜里无眠,为你的琴音所引至此。”
问言雪墨莞尔一笑道:“想不到你与我一样也有这个痴处,我们初见那次我便是被你的琴音所引,不曾想今夜君亦如是,即是知音来了,岂能屈居于屋外受寒,不如入内清谈。”
苏谦尘浅笑,应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谦尘来到雪墨院里,只见院中案上,摆放着一把古琴,此琴其型乃是伏羲式,长约三尺六寸五,宽约六寸,琴漆之断纹乃是梅花断,苏谦尘伸手试了试音色,其声,透澈清亮,苏谦尘便断定此琴绝非凡品,他素来爱琴,一时竟有些爱不释手。
雪墨见状,笑道:“此琴今日遇君,犹如千里马得遇伯乐,不如请君弹奏一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