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清楚了。”唐菁摆摆手,“说来也奇怪,那个沈寓清似乎人间蒸发了。怎么都追查不到他的踪迹。消费记录、住房记录,哪怕是沈家的财产被人瓜分干净,他本人也再没出现过。现代社会,能做到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太奇怪了。”
“如果是有人早就提前帮他把一切都办妥当了呢?”方狄插嘴道,他摸着下巴处微微冒头的短胡须,若有所思道,“几天前,我在调查蒋鹤吟事件时,在松阳湖附近可能得到过沈寓清的消息。”
“可能?”唐菁感兴趣地睁大眼睛。
“在调查走访的过程中,一位老农无意中抱怨了一句,家中种植的茭白被人人为的破坏过,且在追查的过程中见到了破坏者,我拿照片给那位老农进行比对确认,可以证实那人就是沈寓清。”
“松阳湖那片?”唐菁满脸疑惑,“那片尚在开发,他跑去那里做什么?”
“逃跑?”徐仓提出假设。
“那极有可能。”唐菁回答道。
方狄紧缩眉头,手下摸胡子的频率渐快:“我记得他当初开着车是在榕南高速上消失的,按理来说,当时警方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他和林荞的死亡有关系。警方对他的追捕更大程度上是抱着嫌疑人的态度,再加上他的逃跑行为十分可疑。我到现在都在怀疑,为什么那个时候他要跑?沈霈占和姚花桐证据链做得十分充分,他们俩一起来自首,就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儿子不受牵连。既然没有犯罪,他为何又要着急忙慌的逃跑呢?”
徐仓并未参与林荞案,所以一时半会没有说话。
唐菁见状,同他简单解释了几句,这才接回方狄的话,说道:“你这么分析也有道理,确实是有点蹊跷,即便父母获罪。儿子也不应该放弃家族资产,消失得无影无踪啊。”
室内三人同时陷入了沉思。
方狄再次走回到那扇打开的窗户边,掏了一根烟点燃,袅袅上升的烟雾里,他的眼神讳莫如深,忽然,他眼睛一咪,开口道:“他不是在躲我们,他是在躲别人。”
唐菁眼睛一亮,重新拿起笔在画板上写上沈寓清的名字,又画了两条线,一条连往姚花桐,一条越过蛛网般 的线条,直接连到了杜明的名字上。
方狄嘴里叼着烟,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画板,拿起一侧的擦画板将上面的内容全部擦了个干净。他抢过她手里的笔,重新梳理关系图。
很快,以杜明为中心,以姚花桐、沈寓清等人为人物链的关系图再次出现在了画板上,只是这个关系网较之前更为一目了然。他紧锁眉头,在画板上加上了近期出现的几期命案的人名。林荞、蒋鹤吟以及郭旭羽。
徐仓站在一侧,见整个画板被重新填满,第一次在上面出现的几个人名,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榕城这几期命案都和那个杜明有关,那这一切……不,是这个人,太可怕了。他的目光不由看向桌上放着的那张照片,那个黑色的背影如鬼魅般站在幽暗的小巷内,散发着恶魔的气息。
方狄用画笔圈住沈寓清的名字,在旁边标了个星,开口道:“沈寓清是个关键点。”随后,他又将蒋鹤吟和郭旭羽的名字圈住,在旁边标了个三角形,“这两人是我们目前最快的突破点。我们现在还没办法将杜明手里掌握的关系链全部摸清,也无法知道他的目的,但从目前的推断而言,他想掌控的、亦或是想弄死的人绝对不仅仅是这几人。”
徐仓和唐菁毕竟未长期在刑侦一线工作,他们相信方狄的推断更据敏锐度。
“据你们提供的信息,杜明回榕城是为了报复。那么首先,我们需要知道他为什么报复?报复的人员有哪些?其次,当年‘望江亭’在榕城留有的势力有多大?如果榕城的这几期命案都和杜明有关,那么是不是可以间接推断,这些人曾经都和‘望江亭’有关?如果有关,那么关系到了哪种程度?再说回来,如果这个杜明仅仅是为了报复,为何要报复自家人?单单针对警方不就好了?又为何不秘密进行报复,反而任由受害者被警方发现,让警方介入调查呢?”
方狄接二连三抛出疑点,唐菁和徐仓再次陷入了沉默。方狄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仅仅根据他们俩透露出的部分信息,就完整的拼凑出了事件的过程,并很快提出了质疑以及解决思路。
唐菁暗暗吃惊,她此前是欣赏他的办事能力,但那是有愧疚在的一种心理。直到今日,她才真正见识一个有素养有专业的一线刑警的办案能力。
“怎么经过你这么一分析,我们陷入到了十分被动的境况中啊。”徐仓无奈地捏着眉心。
“我看没那么简单。”方狄拿下嘴角的烟头,用手摁灭后,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他的声音冷漠又掷地有声,“这个杜明的真正目的,我们还不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死去的几人和‘望江亭’的关系,以及……成善来为何要将陶艺的事情告知给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狄觉得自己似乎陷入到了一个怪相里,线索越多,思路越清晰,反而离真相更远。
“既然这样。”唐菁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扔到方狄面前,“签个字,就去调查清楚。”
方狄瞄了一眼文件的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从笔筒里拿出一个钢笔刷刷两下签下了大名。
早知道得签保密协议,不然他们也不会和他说这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