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师,”黎望睁开双眼,找到自己的眼镜,从**坐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请问您为什么要用镜子对准我?为什么要用那种低沉的声音,重复说我是李望?”
黎望自认性格冷淡,但还是很有修养的。只是,他觉得自己刻入骨子里的冷淡,和好不容易从礼仪老师那学来的修养,在对方面前都不值一提。
果然,自己还是不够成熟冷静啊。
又或者,是室内光线太过昏暗,影响到了自己的情绪?
只是,任谁做这种荒诞不经,却又真实无比的梦,最后还被人刻意用招魂似的声音叫醒,都很难保持所谓的修养吧?
他读大学的时候,住的的确是在寝室楼顶层的两人寝,也的确很少住寝室,但他的室友绝对不是什么“方雨”,性格也不想方雨那样……欢脱。
他读的大学的确是理大,学的也的确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但他在校的时候,学校空地种的从来是向日葵,而没有种过波斯菊。
古月嫒和林梓萧都不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们是杂志社新来的实习编辑,算是他的同事。
至于小A,他则完全没有印象。他的确是个冷漠而存在感很低的人。不管是在家里,在学校,还是在工作的单位。
至于“李望”,和方雨所写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内容的所谓的悬疑小说,他也完全没有印象。
尤其是,他明明叫“黎(li,第一声)望”而不是“李(li,第三声)望”。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黎望能感觉得出来,对方是刻意念错的。而不是什么地方口音,或者年纪大、口齿不清的问题。
不过说起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古月嫒和林梓萧也这么叫过他。后来他们两个是说认错人了,可黎望偶然注意到,两人看他的眼神全然不是这么回事。这两人还是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叫做“李望”的人。
现在,连这位“何大师”都故意叫他“李望”……这究竟只是一个巧合,还是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内情?
但更令他不安的是,他竟然觉得,那个梦境无比真实。真实到,他觉得那个“方雨”真的是他一样。他感觉到,方雨嘴上说的,完全出自他口;方雨心里想的,也就是他心中所想。
但是,这怎么可能?黎望不由得想起了“庄周梦蝶”的典故。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非常快乐。从梦中醒来后,庄周则疑惑,自己到底是庄周,还是蝴蝶。说起来,如果不是这个“何大师”叫醒他,他可能真的一直在梦境中,以“方雨”的身份生活下去……
该死!
“信则有,不信则无。你既然来了,那就是信我。既然信我,就要听我的。”对方将手中平端着的镜子收起来,放到自己右边的桌子上,然后又从桌子上拿起一副黑框眼镜,递还给听了他的话以后东张西望的黎望:“喏,你的眼镜在这。”
“谢谢。”黎望这话倒是真情实意。对黎望来说,在别人面前不戴眼镜会让他觉得不安。他戴上眼镜后,注意到这张桌子上还摆了些别的东西。只是大厅内光线太过昏暗,那些东西都看不太真切。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没有兴趣再看了。
黎望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本来就不该来的。虽然他在《异闻录》杂志社当编辑,整天和一堆写在纸上的奇闻怪事打交道,但也仅此而已。黎望本人并不相信鬼神之说。
随着自然科学的发展,黎望知道,世界上不少神秘的超自然现象(Supernatural)其实很“自然”。不少神秘事件要么是谣传,要么背后有科学原理的支撑。比如图坦卡门的诅咒,即被媒体大肆宣扬的“法老的诅咒”,已经被证实是谣传。
——考古队的大多数成员是自然死亡,包括第一个进入金字塔的卡特。
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
最重要的是,人死不能复生,“生”比“死”更重要。正如孔子所说:“未知生,焉知死?”一个人,连“生”的事情都弄不清楚,还谈什么死后的事情呢?
要不是他意外听见了林梓萧和古月嫒的谈话,他根本不会过来找这个所谓的“何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