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张赫医生过来为黎望进行例行检查。因为黎望“想一个人待着”的要求,和身为他的主治医师的张赫“安静有助于他的恢复”的建议,现在房间内只有张赫和黎望两人。
例行检查本来是护士小姐的工作,因为黎望的身体其实并无大碍,现在不过是留院观察两天。只是,大概是因为黎望情况特殊,张赫就亲自上阵了。
毕竟被人击晕一次,醒来居然就耳聋嘴哑的病人,实在不多。
不过,张赫亲自过来,也许还有别的原因。这可说不准。
“你不怕我举报你吗?‘何大师’。”正当张赫用听诊器检查黎望身体的时候,黎望突然开口。他讲话的声音很轻,但咬字却一点也不含糊。
“你说笑了,我可不是什么‘何大师’。”张赫回复得极快,语气十分冷淡,让人听了就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愿。——这倒与之前,他与古月嫒交谈的口吻截然相反。
说完,张赫才反应过来,黎望只是能讲话了,又不代表听力也恢复了。但这时,黎望却再一次开口了。
“气味是很难一下子就消除的。‘何大师’,其实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吃了几天大蒜。以你的智商,不应该留下这个把柄。”黎望声音虽然轻,但已经比刚才响亮了一点。
“生吃大蒜可以防癌。我们镇上的人都喜欢吃大蒜。”张赫放下听诊器,记录刚刚的检查结果。但他却连一边的口罩都没摘下,继续言简意赅惜字如金,显然是不想和黎望多说。
“但是我听护士说,张赫医生在两周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昨天才来上班。”黎望的声音依旧风轻云淡,但细想的话,就会感觉到他的话字字带刺。
“因为有事耽搁了。”张赫边说边记录黎望的检查结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听不出黎望话里带的刺。
“张赫医生性格冷漠,从来不会与护士小姐,咳,开玩笑。”黎望继续说疑点。大概是以为他真的“聋哑”了,之前护士过来为他量体温的时候,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话。
“……择偶是人类的天性。”张赫顿了顿才道。他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很不想再理会黎望。
“如果是真正的医生,不该先关心关心,病人为什么突然恢复正常了吗?”黎望穷追不舍。
“我早就说过,你的失语、失聪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也可能一下子就恢复正常。”张赫终于皱起眉头。因为戴着口罩,所以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想来该是带有怒容的。任谁受到这般明显不怀好意的盘问,都不会高兴。
“可我根本就没有失语失聪过。”黎望的这句话,成功地让张赫转过头看他。
“我不过区区一个乡镇医生,可没这能力判断,你是不是真的失语失聪了。”张赫终于摘下口罩的一边,神色和声音一样冰冷:“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这样伪装?你是想装弱博取别人的同情,还是为了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医生不该说这种话。”黎望仿佛没有注意到张赫的冰冷,自顾自地说道。
“病人也不该这样追问医生。”张赫的声音简直带上了冰渣子。虽只是初秋,但这偏远地区却已有些寒气。
“但身为医生,更不应该给病人随意下药。”黎望身体一向健康,即使现在躺在病**,也不怕这点冷意。他直视张赫的眼睛,可惜对方镜片太厚,成为了某种障碍。
“你之所以亲自过来,怕是为了避免护士会发现什么端倪吧。何况,医院里还有两个警察。而你伪装成医生给我下药,就是为了担心我说出什么,会对你不利。只是,你大概猜不到,这种可以让人暂时失语失聪的药,对我无效。”
想起口中苦涩的药味,黎望心下一冷。那种药对他不是“无效”,而是效果不大,接近无效。在刚醒来的时候,他的确听不见那几人讲的话,嘴里也发不出什么声音。可“效果不大”的前提是“现在”,而非“一直”。要不是之前有人给他下过药,以至于他后来对这种药产生了抗体,他现在还不知道要“聋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