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邪灵‘寂灭’,盘踞灵言坛,其本体为何?可有克制之法?”宁瑜追问。
老者摇头,写道:“无形无质,乃众生惧寂、厌声之负面情绪,混合地底阴浊之气所生。其力源于恐惧与沉默。邑人愈是恐惧禁声,其力愈强。破局关键,或在唤醒‘言灵’古脉,以真正充满生命灵韵之声,破其死寂之域。然百年禁声,古脉已近乎断绝,灵言坛亦被污染,难矣……”
他写下“难矣”二字时,手指微微颤抖,显是多年尝试,收效甚微,内心充满无力。
宁瑜沉默片刻,道:“万物相生相克,既有此邪灵,必有克制之道。恐惧滋养其力,那么勇气与希望,便是其克星。沉默使其强大,那么真正的声音,便是破障之剑。前辈坚守百年,以埙声维系一线生机,此本身便是大勇气。晚辈不才,愿助前辈一臂之力,尝试唤醒这‘言灵’古脉,破除邪障。”
老者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紧紧盯着宁瑜。他感知到宁瑜身上那股平和却深不可测的力量,那是一种不同于此地任何人的清灵与中正之气。
他激动地再次拿起陶埙,运足气息,吹奏出一段更为悠长、更为苍劲的旋律。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单音,而是一段古老的、仿佛祭祀天地、沟通鬼神的埙乐。乐声如大地呼吸,如先祖低语,穿透山洞,向山下无声的邑落飘荡而去。
宁瑜闭目凝神,神识随着埙声蔓延。他“看”到,那苍凉的埙声所过之处,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河面,空气中那凝固的压抑之气开始微微震颤,一些蜷缩在屋舍内的生灵,那麻木的心灵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一丝微弱的、几乎被遗忘的悸动,悄然苏醒。
与此同时,中心广场方向,那股晦暗的力量似乎被埙声激怒,一股更为阴冷、死寂的气息弥漫开来,试图将那埙声带来的涟漪彻底抚平、吞噬。
对抗,已然开始。
下阙:言灵复苏
感知到“寂灭”邪灵的反扑,宁瑜知道,单凭老者的埙声,难以持久,更难以真正唤醒沉睡百年的古脉。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一颗足以点燃希望的火种。
他请老者暂停吹奏,以免过早消耗过甚。随后,宁瑜于山洞深处盘膝坐下,手掐道诀,心神沉入冥冥之境。
他并非要施展雷霆手段强行攻击,那“寂灭”邪灵无形无质,根植于众生心念与地脉阴浊之气,强行攻击恐伤及无辜,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他要求取的,是一种能洗涤污秽、唤醒本初灵性的“引子”。
宁瑜的神识,仿佛化作一缕清风,逆着那弥漫的死寂之气,悄然探向地脉深处,同时,也探向这片土地上生灵的集体潜意识之中。他要寻找的,是那被压抑了百年的、“言灵”血脉中最初的声音印记,那是与天地自然最亲密无间的共鸣,是喜悦时的歌谣,是悲伤时的吟唱,是祭祀时的祷文,是劳作时的号子……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他的神识如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沼中穿行,四周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恐惧,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这负面情绪同化,心神受损。但宁瑜道心坚定,如水中磐石,不起不伏,只是耐心地、细致地感应着那被深深埋藏的灵性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神识的感应中,于那无边死寂的深处,终于捕捉到了一点微弱如萤火、却纯净无比的光点。那是一个早已逝去的先民,在丰收之时,面对苍穹与大地,发自内心的、充满感激与喜悦的吟唱。紧接着,第二个光点亮起,那是母亲哄睡婴孩时,温柔的低喃……第三个,第四个……无数被时光尘封的、充满生命力的声音印记,如同沉睡的种子,被宁瑜那中正平和、充满生机的神识所引动,纷纷苏醒过来。
这些声音的“种子”,汇聚成一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之河流,在宁瑜的引导下,缓缓流向他的本体。
山洞之中,宁瑜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那由无数声音印记汇聚而成的灵性之光,轻轻点向老者放在石桌上的那枚古埙。
嗡——
古埙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鸣,其上的色泽仿佛瞬间鲜活了起来,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