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瑜凝视那无字碑,神识甫一接触,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带着蛊惑与吸摄力量的精神波动传来,竟欲将他的神识也拉扯进去!他立刻固守心神,将神识收回,心中凛然。这无字碑,便是那吞噬神魂的枢纽!它以文庙、县学的文华之气为掩护,实则是一件极其邪异的法器,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整个墨香县居民的神魂灵慧!
难怪此地人人如失魂落魄,只因他们的“魂”——精神、灵性、智慧、情感——正被这无字碑不断蚕食!长此以往,整个墨香县将彻底沦为一片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只有机械重复着“读书”表象的行尸走肉之地!
宁瑜目光扫过文庙与县学,发现这两处地方的建筑布局也颇为蹊跷,隐隐形成一种聚灵引魂的阵势,将所有居民无形中与这无字碑连接在一起。而维系这阵势运转的,除了那无字碑本身,似乎还有……某种核心之物?
他需要了解更多内情。这无字碑是何人所立?目的何在?那核心之物又是什么?
中阙:守墨遗风
宁瑜并未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他退出广场,在附近寻了一处客栈住下。客栈名“清风居”,名字雅致,但掌柜与伙计同样眼神空洞,服务机械。
入夜,墨香县陷入一片死寂。没有寻常市镇的灯火与人声,只有无边的寂静,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愈发清晰的吸摄之力,如同无数无形的触手,在夜色中攫取着沉睡居民残存的精神力。
宁瑜闭目凝神,神识如丝如缕,避开那无字碑的感知范围,悄然探向县学与文庙深处。在文庙后院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中,他感应到了一股异常精纯、却又被强行束缚的墨灵之气。那气息中正平和,与本地的沉腐墨香截然不同,仿佛是被囚禁的清泉。
同时,他在县学藏书阁的顶层,发现了一位与众不同的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衫,正伏案疾书。与镇上行尸走肉般的居民不同,他眼神虽显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清明与深刻的忧虑。他周围堆满了书籍与手稿,案头一盏孤灯,灯焰摇曳,却顽强地照亮着他面前的一方白纸。他正在抄写典籍,但宁瑜能感觉到,他每写一字,都凝聚着自身的心神之力,那笔墨之中,蕴含着一股微弱的、却坚韧不屈的文华正气,似乎在对抗着外界那无孔不入的吸摄之力。
更让宁瑜注意的是,老者腰间悬挂着一枚古朴的玉佩,那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形成一个微弱的气场,勉强护住了老者周身方寸之地,使其未被那无字碑完全侵蚀。
宁瑜心念一动,身形如青烟般消失在客房,下一刻,已出现在藏书阁顶层窗外。他轻轻叩响了窗棂。
老者骤然一惊,猛地抬头,看到窗外悬空而立的宁瑜,眼中先是骇然,随即转为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阁下是……”老者压低声音,带着惊疑。
“游方之人宁瑜,见此地文华有异,特来探查。”宁瑜传音入密,“老先生似乎未被那无字碑完全蛊惑?”
老者闻言,眼中警惕稍减,化为浓重的悲凉。他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低声道:“此地非说话之所,先生请进。”
宁瑜飘然入内。老者迅速关好窗户,又检查了一下门口,方才转身,对宁瑜深深一揖:“老朽文渊,乃墨香县学前任学正,亦是‘守墨者’一脉最后的传人。先生能不受‘噬魂碑’影响,定非寻常人,求先生救我墨香县万千生灵!”
“噬魂碑?守墨者?”宁瑜扶起文渊,“老先生请细细道来。”
文渊请宁瑜坐下,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我墨香县文风鼎盛,确与古时那位书法大家有关。其遗留的一脉‘灵墨’与‘守墨’传承,旨在守护文脉,滋养地方。‘守墨者’世代守护那缕通灵墨韵,使其福泽乡里。”
“然而,约三十年前,一位自称‘玄墨先生’的游方修士来到此地。他道法高深,尤擅笔墨之术,言能助墨香县文运更上一层楼。当时的县令与士绅皆被其迷惑,信其言,在文庙前立下了那座无字碑,名为‘启慧碑’,声称能汇聚文气,开启民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