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阙:仁心破障
宁瑜并未立刻前往圣手堂找孙淼对峙,而是在济仁堂附近租下一个小院,暂住下来。他请陈老先生帮忙,收集了一些未被圣手堂药材影响的、本地自然生长的普通草药。
随后,他就在小院门口,支起了一个简单的茶摊,不卖茶,而是免费为过往行人提供一种他亲手调配的“清心汤”。那汤药由几种最寻常的甘草、菊花、淡竹叶等熬制而成,药性平和,主要功效是安神定志,梳理郁气。
起初,无人问津。药王镇的人早已习惯了“猛药”,对这种清淡如水的汤药嗤之以鼻。但宁瑜并不气馁,每日照常熬制,那清淡的药香虽不浓烈,却持久不散,渐渐吸引了一些在圣手堂吃了猛药后感到不适、又无力继续购买之人的注意。
一个在圣手堂花了大量钱财,身体却越治越虚的商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喝了一碗清心汤。当晚,他久违地睡了一个安稳觉,次日起来,感觉胸中烦闷消散了不少。他惊喜不已,连连向宁瑜道谢,并成了这清心汤的常客。
消息渐渐传开,越来越多被圣手堂“神药”所苦的人,偷偷来到宁瑜的小院,讨一碗清心汤。宁瑜来者不拒,并会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稍作调整,辅以简单的按摩导引,或是温言开导,让他们放松心神。
他从不夸大药效,反而常常对求药者说:“此汤仅能助你稍安神魂,理顺气机。身体康复,终究要靠自身元气慢慢滋养,起居有常,饮食有节,心神安宁,胜过世间一切灵丹妙药。”
渐渐地,小院前开始聚集起一些人。他们不仅来喝药,更愿意听宁瑜讲述一些养生的道理,分享彼此的感受。一种久违的、平和宁静的氛围,在这小院周围弥漫开来,与圣手堂那边的急切躁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切,自然引起了孙淼的注意。他派人打探,得知是一个外乡人在用些不值钱的草药“蛊惑人心”,断他财路,顿时勃然大怒。
这一日,孙淼亲自带着一群弟子和受其恩惠(或控制)的镇民,气势汹汹地来到宁瑜的小院前。
“哪里来的野郎中,敢在我药王镇妖言惑众,用这些破烂草根糊弄人!”孙淼身着锦袍,面色红润得不自然,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邪气,手中紧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看似古朴的紫铜小鼎。那鼎身刻满诡异花纹,正散发着无形的波动,影响着周围人的情绪。
宁瑜平静地看着他,淡然道:“医者父母心。用药如用兵,贵在扶正祛邪,而非戕伐根本。孙先生之药,初时效捷,然如烈火烹油,透支元气,恐非长久之道。”
“胡说八道!”孙淼厉声道,“我得药王真传,神鼎在手,活人无数,岂是你这无名小辈可以诋毁!你说我的药不好,可敢当众比试一番?”
“如何比试?”
孙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镇西刘老汉,沉疴已久,卧床不起,我圣手堂也觉棘手。你我各自用药,看谁能让他先下床行走!你若输了,立刻滚出药王镇,永不得回!”
围观人群顿时哗然。那刘老汉的病他们是知道的,已是弥留之际,孙淼此举,分明是刁难。
宁瑜却点了点头:“可。不过,若你输了呢?”
孙淼嗤笑:“我会输?若我输,便当众承认医术不如你,并将这药王神鼎赠与你!”
“鼎不必赠我。”宁瑜目光扫过那紫铜小鼎,“若你输,需当众毁去此鼎,并向全镇承认你过往用药之谬。”
孙淼脸色微变,但对自己的“神鼎”极具信心,咬牙道:“好!”
一行人来到镇西刘老汉家。那老汉骨瘦如柴,气息奄奄,确实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孙淼冷笑一声,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丹药。“此乃‘夺命还魂丹’,以百年灵芝、千年人参等数十味奇药,经神鼎炼制而成,有逆转生死之效!”说罢,便要给刘老汉喂下。
“且慢。”宁瑜阻止了他,“刘老汉元气已竭,五脏皆衰,此刻再用这等虎狼猛药,非但不能救命,反而会加速其亡!此非治病,乃催命!”
“你懂什么!”孙淼怒道,“不敢比就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