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犹豫片刻,见馆内无人,才压低声音道:“那孙圣手,原名孙淼,本是镇上一个不起眼的郎中,医术平平。约莫十年前,他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口古鼎,自称是药王孙思邈遗留的炼药神鼎。自那以后,他炼制的丹药便奇效频显,尤其善于治疗各种疑难杂症,且见效极快,名声这才鹊起,建立了圣手堂。”
“古鼎?”宁瑜心中一动。
“是啊,”老掌柜叹了口气,“起初,大家都以为是药王显灵,佑我百草川。孙圣手也确实救治了不少人。但渐渐地,事情就变了味儿。他炼的药,越来越贵,而且……吃了他的药,起初效果是好,但过段时间,旧疾往往复发,甚至更重,必须继续服用他新炼的、更贵的药才能压制。镇上不少人家,为了吃药,已是倾家荡产。”
“而且,”老掌柜声音更低了,“你发现没有,镇上的人,气色越来越怪,性子也似乎越来越急躁。地里长出的药材,药性也好像比以前烈了,其他郎中按古方配药,常常药力过猛,出了几起事故后,都不敢轻易用药了。唯有圣手堂的药,似乎不受影响,甚至药效更强。如今,这药王镇,快成了他孙圣手一言堂了。”
“就没有人质疑过那口古鼎?”宁瑜问道。
“怎么没有?”老掌柜道,“镇东头的陈老先生,是咱们这最有学问的老郎中,祖上世代行医,他就多次公开质疑孙圣手滥用虎狼之药,违背医理,说那古鼎恐是邪物。但……没人信他,反而说他嫉妒孙圣手的医术,是老糊涂了。陈老先生的医馆‘济仁堂’,如今已是门可罗雀喽。”
宁瑜了然。看来关键就在那口古鼎之上。能扭曲药性,影响人心,让人产生依赖,此物绝非药王遗泽,恐怕是一件惑乱人心的邪器。
他谢过老掌柜,问明了“济仁堂”的所在,便起身离去。
济仁堂位于镇东一条僻静的街道,门面古朴,略显冷清。宁瑜走入时,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伏在案前,对着一本泛黄的医书长吁短叹,正是陈老先生。
见有客来,陈老先生抬起头,眼中带着医者固有的温和与审视:“这位先生,是看病还是抓药?”
“特来向老先生请教医理。”宁瑜拱手道。
陈老先生请宁瑜坐下,苦笑道:“如今这药王镇,还有谁愿意听老朽讲什么医理?都去追求那立竿见影的‘神药’了。”
宁瑜直接切入主题:“老先生可是对那圣手堂的古鼎有所疑虑?”
陈老先生闻言,神色一肃,仔细打量了宁瑜一番,见其气度不凡,眼神清澈,不似孙淼之流,便沉声道:“先生明鉴!那绝非什么药王神鼎!老朽虽未亲见,但观其流毒,可知其性!医药之道,以人为本,重在调和。阴阳平衡,则百病不生。即便用药,也如用兵,贵在精准,而非狂轰滥炸,伤及无辜元气!”
他越说越激动:“那孙淼之药,初时效如桴鼓,实则是以霸道药性,强行激发人体潜能,透支生命本源!看似病愈,实则内里更虚,且对其药物产生依赖,一旦停药,则如堤坝溃决,病势更凶!此乃饮鸩止渴,绝非医道!那古鼎,老朽怀疑,非但不能炼药,反而会污染药材,放大其偏性,甚至……蛊惑人心,让人沉溺于那种被药力强行提振的虚假繁荣之感!”
宁瑜点头,陈老先生所言,与他探查的结果一致。他问道:“老先生可知那古鼎的来历?又如何能破解此局?”
陈老先生摇头叹道:“来历不明,只知孙淼视若性命,从不离身,更不示人。至于破解……难啊。如今全镇上下,多受其药所惑,心智已非完全自主。即便揭穿,恐也无人相信,反而可能引火烧身。除非……除非能找到证据,证明那古鼎的邪异,或者,以真正的、更高明的医道,化解其药性,唤醒被迷惑的民众。”
真正的医道……宁瑜若有所思。药石之用,终是外物。心病还须心药医。这百草川之“病”,根源在于人心对疾病死亡的恐惧,对速效捷径的贪婪,被那古鼎利用并放大。要破此局,或许不能硬碰硬,需从“心”入手,引导人们重新认识医药的本质,找回对自身生命的信心。
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