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知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知音难得的欣慰:“正是。世间万物,价有浮沉,情随事迁,唯心中准则,不可轻易移易。金石化物,有形而易朽;然其承载之德、之魂、之志,亘古不易。鄙人立此楼,非为牟利,实为‘金石鉴心’,寻那能识此‘不易’之价的有缘人。”
正交谈间,门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几名衣着华丽、满身珠光宝气的男子大步闯入,为首一人体型富态,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声若洪钟:“楼先生!考虑得如何了?你那方祖传的‘血玉麒麟’,王某愿出市价三倍!这诚意,够足了吧?”
被称为王老板的富商,目光灼灼地盯向柜台后方一个锁着的紫檀木匣。宁瑜能感觉到,那木匣中透出一股炽热而暴烈的灵气,显然并非凡品,但也带着一丝不祥的腥气。
楼知远面色一沉,断然拒绝:“王老板,此事休要再提。那‘血玉麒麟’虽价值连城,然其煞气过重,乃古时殉葬之物,内蕴怨戾,非福德深厚者不能驾驭,强求反受其害。我曾明言,此物不售,乃为避免祸患。”
王老板嗤笑一声:“什么煞气怨戾!不过是你们读书人故弄玄虚!王某行走南北,什么宝贝没见过?区区一块玉,还能反了天不成?你开个价!便是五倍、十倍,王某也出得起!”他身后几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铜臭与势在必得。
楼知远只是摇头,态度坚决:“非是价格问题。此物于我,有守护之责,不能令其流入心术不正或无法驾驭者手中,贻害他人。千金不易吾志。”
王老板碰了个硬钉子,脸色顿时难看下来,阴恻恻道:“楼知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金匮城,还没我王百万买不到的东西!你这‘不易楼’,我看是开到头了!”说罢,狠狠瞪了楼知远一眼,带着人拂袖而去,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楼知远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轻轻叹了口气,却并无惧色,只是转身对宁瑜苦笑道:“让客官见笑了。世间之人,多追逐金石之形,鲜少能鉴其内蕴。利字当头,便蒙蔽了双眼,忽略了其下潜藏的风险与真正的价值。”
宁瑜看着眼前这位坚守己道、不随波逐流的“不易楼”主,心中颇有感触。这金匮城,金气过盛,已近于“顽金”,缺乏流水般的变通与滋润,易生刚愎与争夺。楼知远此举,看似迂腐,实则是在这金铁洪流中,坚守着一方精神的净土,以金石为镜,鉴照人心贪廉。
“楼先生坚守本心,令人敬佩。”宁瑜道,“只是,怀璧其罪,方才那人恐不会善罢甘休。”
楼知远淡然一笑:“尽其在我,听其在天。心志若不易,外物岂能撼动?”
然而,宁瑜却感知到,那“血玉麒麟”上的煞气,与王百万等人身上浓重的贪戾之气隐隐交感,恐怕不久便会引发事端。这“不易楼”的平静,或许难以维系了。
中阙:煞玉侵神
果然,不过两日,金匮城中便传出消息,富商王百万不知从何处重金购得一尊“赤火玛瑙貔貅”,据说能招财进宝,旺家兴宅。他大宴宾客,在府上举办赏宝会,引得城中不少趋炎附势之徒前往捧场。
然而,就在赏宝会当夜,王百万府上突发异状。
先是府中豢养的犬只无故狂吠,继而莫名暴毙。接着,多名参与赏宝会的宾客回家后,皆出现心神不宁、噩梦缠身、甚至胡言乱语的症状。而王百万本人,更是性情大变,原本虽精明市侩,尚有人情,如今却变得极其暴躁易怒,对下人动辄打骂,眼中时常布满血丝,仿佛陷入某种癫狂。更有人夜间路过王府,隐约听到其中传来非人的低吼与器物破碎之声。
流言蜚语顿时在城中传开,皆言王百万请回的并非招财貔貅,而是什么不祥之物,引来了邪祟。
楼知远闻听此事,面色凝重,对前来告知此消息的老仆叹道:“贪心不足,终遭反噬。那‘赤火玛瑙貔貅’,观其描述,恐就是我楼中那‘血玉麒麟’的仿品,甚至可能就是同一物,被他以不法手段得来。那玉中煞气,最易侵蚀心志不坚、贪欲炽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