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灯以温玉为引,可在寒寂煞气中照亮前路,但光芒微弱,支撑不了多久。这守火符,是历代守火人以自身血气绘制,能暂时驱散靠近的煞气。”石坚解释道,将符箓郑重交给宁瑜,“先生,祠堂之内,煞气最重,一切小心。”
三人来到燧皇祠前。石坚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石钥,插入石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孔洞,口中念念有词,那是古老而晦涩的祷文。随着他的吟诵,石钥泛起微光,沉重的石门发出“轧轧”的声响,缓缓向内开启一条缝隙。
一股比外界冰冷十倍、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从门缝中涌出!石坚和石焱即便有准备,也被这股寒意冲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宁瑜上前一步,袖袍微拂,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将三人笼罩,那刺骨寒意顿时被隔绝在外。
石坚见状,心中更是震撼,对宁瑜的信心又增几分。
进入祠内,空间比想象中更为广阔,却也是一片破败。祠内没有神像,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石质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团仅有拳头大小、明灭不定的微弱光焰。
那,便是“薪火之源”!
它不再是炽烈的火焰形态,而更像是一点即将燃尽的余烬,光芒黯淡,呈现一种衰败的暗红色。光焰周围,缠绕着无数缕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冰晶般的寒寂煞气,它们如同贪婪的水蛭,不断啃噬、冻结着那微弱的光明。祭坛本身布满了裂痕,上面刻画的古老阵法符文也已黯淡无光,显然失去了大部分效力。
整个祠堂内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冰霜,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时间在这里仿佛也陷入了近乎停滞的缓慢流动。
宁瑜目光凝重。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这“薪火之源”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其内蕴的文明意念虽未完全消散,但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寂灭。而那寒寂煞气,不仅浓郁,更带着一种针对“火”之概念的规则性压制。
他缓步走向祭坛,神识仔细探查那团微光与缠绕其上的煞气。他发现,那煞气的根源,并非仅仅来自地脉,更深层处,似乎连接着某种……意志?一种冰冷、空洞、渴望终结一切的集体意识碎片?是这片土地上,历代生灵在绝望与寒冷中滋生的负面情绪,与地底阴寒之气结合,最终孕育出了这“寒寂”的概念怪物?
同时,他也感知到,那微弱的“薪火之源”深处,仍有一点极其纯粹、极其坚韧的核心未曾动摇。那是燧皇点燃第一缕火时,那份为族群寻求光明与未来的大愿力、大慈悲,是文明起始的初心,是超越单纯光热的“神火”。
“石老丈,历代守火人,是以何种方式维系此火?”宁瑜问道。
石坚苦涩道:“是以自身血脉中传承的、源自燧皇时代的一丝微薄火裔,混合心神信念,注入祭坛阵法,化为燃料,助其燃烧,抵抗寒寂侵蚀。但此法如同以血饲火,终非长久,且一代代下来,血脉愈发稀薄,信念在绝望中也难免动摇……”
宁瑜点了点头。此法确是饮鸩止渴,守火人的牺牲可敬,但道路错了。这“薪火之源”需要的,并非简单的燃料补充,而是对其核心那“文明初心”的重新唤醒与壮大,是足以打破寒寂规则压制的新火种!
他沉思片刻,对石坚道:“老丈,维系之法,或需变通。此火之源,贵在神而非形,重在传而非守。燧皇钻木取火,非为独占光明,乃为播撒火种,惠泽万民。真正的‘守火’,或许并非固守这一点余烬,而是要让这火种,重新在人们心中点燃。”
石坚闻言,如遭雷击,喃喃道:“在……心中点燃?”
“不错。”宁瑜目光扫过祠堂墙壁,那里原本或许也有描绘先民生活的壁画,如今已被冰霜覆盖。“寒寂能冻结大地,吞噬实火,但它无法彻底磨灭深植于人族血脉深处、对光明与温暖的渴望,对文明与希望的记忆。那便是最好的火种,是‘薪火之源’能够复苏的真正根基!”
他走到祭坛前,伸出右手,并未直接触碰那微弱的火源,而是悬于其上。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一种玄妙的境界,开始以自身神念为引,沟通那“薪火之源”深处那一点不灭的文明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