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瑜并未立刻发作,打草惊蛇。他在天工窑附近寻了一处废弃的旧窑洞,暂居下来,每日观察窑厂运作,并尝试与一些尚未被完全同化的老匠人接触。
几经周折,他找到了一位因年迈体弱、被排挤出核心工坊的老陶工,名叫陶十三。陶师傅世代以烧制钧瓷为生,对钧瓷有着深厚的感情与独到的理解。
在宁瑜以诚相待,并展现出对钧瓷真谛的深刻认知后,陶十三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司徒先生……他刚来时,确实惊为天人。”陶十三望着天工窑的方向,眼神复杂,“他能精准地说出每一窑的火候变化,能调配出从未见过的绚丽釉色,他烧出的瓷器,色彩之鲜艳,品相之完美,前所未见。当时大家都以为,钧瓷的盛世要来了。”
“可是,”他话锋一转,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痛心之色,“那不是钧瓷!那是没有灵魂的假货!钧瓷的魂,在于‘偶然’,在于‘天成’!是窑火与泥土在天地造化中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是人力与天意共同谱写的乐章!所以才有‘钧瓷无对,窑变无双’的说法!”
“可司徒先生呢?他不要偶然,他要绝对掌控!他用秘法调配釉料,用阵法控制火候,甚至……我听一些还在里面的老伙计偷偷说,他用活物生灵祭窑,以增强釉色的‘灵性’!他烧出的每一件瓷器,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完美’,美得惊人,也假得可怕!”
陶十三激动地咳嗽起来:“更可怕的是,自从他用了那邪门的阵法,咱们钧台的地气就一天不如一天。别的窑口烧不出东西,山秃了,水浊了。他这是在吸干钧台的血,来养他一个人的名啊!再这样下去,老祖宗传了千年的钧瓷根脉,就要断送在他手里了!”
宁瑜默默递上一碗清水,问道:“陶师傅,可知那司徒先生如此作为,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名利?”
陶十三平息了一下气息,低声道:“具体目的,老朽不知。但听说,他一直在寻找某种‘极致’的釉色,似乎与他修炼的某种邪功有关。他曾酒后失言,说什么要烧出‘造化之器’,以此窥探天地本源,成就自身大道……简直是疯了!”
宁瑜点头。果然,这司徒先生并非单纯的匠人,而是一个借助制瓷修炼邪法的修士。他以掠夺地脉、牺牲生灵为代价,强行凝聚造化之力,试图炼制所谓的“造化之器”,妄图以此逆天。
“陶师傅,若要破此局,恢复钧台生机,该当如何?”宁瑜问道。
陶十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紧紧抓住宁瑜的手:“先生非常人!老朽看得出来!要救钧台,必须先破了他那邪阵,断了他掠夺地气的根源!然后……然后需要一场真正的、汇聚了所有匠人诚心与期盼的‘祭窑大典’,以最纯粹的心火,引动残存的天地灵韵,或许……或许能重新点燃钧台的造化之火!”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撮色泽暗淡、却隐隐有光华内蕴的泥土。
“这是老朽祖上传下来的‘五色神泥’,据说是当年发现钧瓷始祖窑时留下的灵土,蕴含着钧瓷最初的造化灵性。老朽藏了几十年,本想带进棺材……现在,交给先生了!望先生能助我钧台,重见天日!”
宁瑜郑重接过那捧看似平凡、却重若千钧的五色神泥,感受到其中那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造化本源,肃然道:“陶师傅放心,宁某定当尽力。”
下阙:真火重燃
要破邪阵,需先明其核心。宁瑜于夜间再次潜入天工窑后方,仔细探查那龙窑上的符文阵法。此阵极为复杂,以龙窑为体,以窑火为引,深深扎根于地脉,强行扭转造化流向。其阵眼,必然在窑炉最核心、火力最旺之处。
而那里,也正是司徒先生日常所在之地。
三日之后,天工窑传出消息,司徒先生闭关多日,终于要开窑取出他呕心沥血之作——一件据说蕴含了“周天星斗”之象的钧瓷大尊。此消息一出,不仅惊动了整个钧台,连周边州府的达官显贵、收藏大家也纷纷赶来,欲一睹这传说中的神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