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自那以后,公输先生的名声就传开了,说他得了画道真传,能沟通画中灵界。可他那些画,从不轻易示人,得之者无不秘藏,性情也大多变得古怪,沉溺画中世界,不理现实。我看呐,他那不是引魂,是……摄魂!”
“摄魂?”宁瑜目光一凝。
“不错!”文老秀才道,“老朽怀疑,那公输先生是以自身邪异精神力,混合某种秘法,绘制出能影响、甚至吞噬观画者心神的‘画皮’!那些沉迷其中之人,其精神气血,恐怕都成了滋养那画皮,或者说滋养公输先生自身的养料!”
宁瑜回想起点睛楼中那些画作上隐晦的精神波动,心中已然认同了文老秀才的猜测。这公输先生,绝非寻常画师,而是一个以画为媒,行摄魂夺魄之实的邪修!
“可知那公输先生现在何处?”宁瑜问道。
文老秀才摇了摇头:“行踪诡秘,无人知晓其具体所在。只知其画作,大多通过城中最大的画坊‘墨韵阁’流出。那墨韵阁主,是公输先生的狂热追随者,也是如今古城画坛的霸主。”
宁瑜谢过文老秀才,决定前往墨韵阁一探。
墨韵阁位于古城中心,气势恢宏,比那点睛楼更胜一筹。阁内装饰极尽奢华,宾客皆是城中显贵名流。宁瑜步入其中,立刻感受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了墨香与某种精神魅惑的气息。
他并未关注那些陈列的普通画作,而是将神识集中向阁楼深处,那守卫最为森严的内室。果然,在内室之中,他感应到了一股异常强大、阴冷而贪婪的精神力源头,以及数幅散发着强烈邪异波动的画作!其中一幅,气息尤为炽盛,仿佛一个不断旋转的精神漩涡,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阁内宾客散逸出的心神之力。
那,想必就是公输先生的“杰作”之一。
就在宁瑜神识触及那内室的瞬间,那股阴冷的精神力猛地一颤,随即一股充满警告与敌意的意念如同冰锥般刺向宁瑜的识海!
“何方道友,不请自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直接在宁瑜心间响起。
宁瑜立刻固守心神,将那入侵的意念化解于无形,同时传音回去:“路见不平,特来请教公输先生,这以画摄魂之道,可是画道正途?”
内室中沉默片刻,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讶异与玩味:“原来是位高人。画道万千,各有所求。我的道,便是穷究画之极致,让观者能真正‘入画’,体验别样人生,此乃无上慈悲。道友若有兴趣,不妨入内一叙?”
宁瑜心知这是陷阱,但他艺高人胆大,更欲当面揭穿其邪术,便朗声道:“既然如此,宁某便叨扰了。”
在阁中管事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宁瑜径直走向那扇沉重的内室之门。门无声滑开,一股更加浓郁邪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阙:神意破妄
内室之中,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摇曳的油灯。四壁悬挂着数幅画作,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皆笔墨精湛,栩栩如生,但仔细看去,那些山水仿佛在缓缓流动,人物眼神灵动得近乎妖异,花鸟更是振翅欲飞。整个房间,充满了一种不真实的、令人心神摇曳的诡异氛围。
房间中央,一个身着宽大墨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正背对着宁瑜,欣赏着墙上最大的一幅画。那画描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色彩迷离的云海仙山,其中隐约有琼楼玉宇,仙子翩跹,散发出强大的精神吸引力,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道友请看,此乃吾近日所作《逍遥游》。观此画,可神游太虚,忘却尘世烦忧,得大自在,大逍遥。此岂非画道之极致?”公输先生(那墨袍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白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眼神深邃如同寒潭,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宁瑜目光扫过那《逍遥游》,神识感应下,那画作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精神陷阱!其中所谓的仙境、逍遥,皆是虚假幻象,核心却是一个不断吞噬心神之力的黑洞。若心神不够坚定者观之,必被其迷惑,神魂逐渐被拉入画中,成为滋养这邪画的养料,而肉身则沦为行尸走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