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师傅,要向前看嘛。李干部不以为然,这样生产出来的景泰蓝,成本能降低十倍,产量能提高百倍。国家需要外汇,人民需要就业,您要理解。
周晓梅忍不住插话:李干部,传统工艺的价值就在于它的独特性。如果都改成机械化生产,那和普通的搪瓷制品有什么区别?
小同志,你还年轻,不懂。李干部摆摆手,现在是新中国,一切都要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
就在这时,院子里又来了一群人。这次是几个外国友人,在翻译的陪同下来参观景泰蓝制作。
太神奇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外宾惊叹道,这简直是金属上的刺绣!
通过翻译,常继先得知这些是来自苏联和东欧的艺术家,专门来中国考察传统工艺。他们对景泰蓝的精湛技艺赞不绝口,当场就订购了好几件作品。
在苏联,我们也十分重视传统工艺的保护。一位苏联艺术家通过翻译说,我们认为,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这些精美的工艺品,是中国人民智慧的结晶,应该好好保存和发展。
外宾们离开后,李干部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些。但他还是坚持:常师傅,外宾喜欢是好事,但我们要面向大众啊。
这场传统与创新的争论,似乎陷入了僵局。
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周晓梅从学校带回了一个消息:国家准备举办全国工艺美术展览,选拔优秀的传统工艺品出国展览。
常爷爷,这是个好机会!周晓梅兴奋地说,只要我们做出一件能够代表新中国气象的景泰蓝作品,就能向全世界展示中国传统文化的力量!
常继先被说动了。但是,做什么呢?传统的样式虽然精美,但确实缺乏时代气息;全新的设计又可能失去景泰蓝的特色。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时,阿翎提出了一个建议:为什么不把传统技艺和新时代精神结合起来呢?比如,用景泰蓝表现祖国的壮丽山河?
这个想法点亮了常继先心中的明灯。他想起年轻时游历过的名山大川,想起新中国建设的热火朝天,一个创意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我们要做一件万里江山瓶常继先激动地说,瓶身展现祖国的壮丽山河,瓶颈装饰工农兵形象,瓶底刻上国徽。要用最传统的技艺,表现最新时代的内容!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但是,制作这样一件作品,难度极大。首先要解决的是设计问题——如何在有限的瓶身上表现万里江山?其次是技术问题——传统的景泰蓝釉色能否表现出现代山水的气韵?
周晓梅主动请缨:常爷爷,设计交给我!我在学校学过构图和色彩。
常继先点点头,又摇摇头:设计你可以帮忙,但最关键的点蓝和烧制,必须我亲自来。这不是普通的景泰蓝,这是要凝聚常家十六代人心血的作品!
下阙:匠心永传
制作万里江山瓶的过程异常艰辛。常继先不顾病体,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周晓梅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就来作坊帮忙。宁瑜和阿翎也留下来协助,宁瑜用术法稳定作坊的气场,阿翎则用仙气滋养那些脆弱的釉料。
最困难的是点蓝工序。为了表现长江的浩荡、黄河的雄浑、长城的巍峨,常继先要调配出上百种不同的蓝色釉料。从靛青到天蓝,从湖色到海青,每一种都要经过反复试验。
景泰蓝最难的就是蓝色,常继先一边调配釉料一边解释,因为蓝色釉料的主要成分是钴料,对温度和火候最敏感。温度差一度,颜色就完全不一样。
有一次,在烧制长江图案时,因为火候稍有偏差,整个瓶身的蓝色都变成了暗灰色。常继先没有气馁,而是仔细记录下这次失败的经验。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失败。他在工作日志上认真写道,这一次火候过了三分钟,蓝色发灰。下次要减两分钟试试。
周晓梅被老师傅的执着深深感动。她不仅学习景泰蓝的技艺,更学习那种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常爷爷,我明白了。有一天,周晓梅突然说,景泰蓝不只是一门手艺,更是一种修行。每一件作品,都是匠人与材料的对话,是心与手的共鸣。
常继先欣慰地笑了:丫头,你终于懂了。手艺可以学,但匠心需要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