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翎凝神细看,果然发现瓶身上的百鸟千姿百态,色彩层次丰富,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
可是现在...常继先长叹一声,现在的人都要快,都要省事。真正的景泰蓝制作,光点蓝就要反复七八次,每一次烧制都要把握恰到好处的火候。稍有不慎,前功尽弃。这样的手艺,怎么适应工业化生产?
就在这时,作坊外突然传来异响。常继先警觉地起身:什么人?
几个黑影翻墙而入,手中拿着麻袋和工具,显然是冲着那些珍贵的景泰蓝来的。
常老头,听说你要关门了,这些宝贝不如便宜卖给我们?为首的黑脸汉子狞笑道。
常继先怒道:你们这些文物贩子,休想!这些都是常家世代的心血,我就是砸了也不会卖给你们!
黑脸汉子一挥手,几个同伙就要上前强抢。宁瑜正要出手,阿翎却拉住了他。
只见常继先不慌不忙,从工作台下取出一把特制的锤子,在身旁的一件景泰蓝香炉上轻轻一敲。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回荡,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作坊里所有的景泰蓝器物都开始发出柔和的光芒,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道屏障,把文物贩子们挡在外面。
这...这是什么妖术?黑脸汉子惊恐地后退。
这不是妖术,是匠心。常继先傲然道,常家十六代人的心血,早就与这些器物心意相通。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人,永远不懂!
在景泰蓝发出的光芒中,文物贩子们狼狈逃窜。常继先却颓然坐倒,老泪纵横:可是...可是这样的手艺,真的要失传了啊...中阙:新芽萌发
文物贩子事件后,常继先一病不起。宁瑜和阿翎留在作坊照顾他,同时也开始思考如何挽救这门濒临失传的手艺。
常师傅的病,不只是身体上的。宁瑜为老人把脉后说,是心病。他是眼看着六百年的传承要断送在自己手里,急火攻心啊。
阿翎在整理作坊时,发现了一本用宣纸装订的手抄本。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景泰蓝制作的各项诀窍——如何辨别铜质,如何调配釉料,如何掌握火候,甚至还有常家独门的七彩点蓝法透光烧制术。
这是常家的《景泰蓝秘要》,常继先虚弱地说,从明代开始,一代代补充完善。可惜...可惜以后没人需要它了。
就在这时,胡同里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
常爷爷,我来看您了!姑娘声音清脆,像春天的燕子,我考上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了!
姑娘叫周晓梅,是常继先邻居家的孩子,从小在景泰蓝作坊里玩耍,对这门手艺有着特殊的感情。
好好好,常继先难得露出笑容,学美术好,比学这个有前途。
周晓梅却摇头:常爷爷,我就是要学工艺美术,将来把景泰蓝发扬光大!
她兴奋地从帆布包里取出素描本,上面画满了景泰蓝的纹样,但与传统图案不同,这些设计融入了新时代的元素——有工农兵形象,有建设场景,还有象征和平的鸽子与橄榄枝。
常爷爷您看,周晓梅指着一幅设计图,这是我想象的丰收瓶’,瓶身用麦穗和齿轮做装饰,釉色以金色和红色为主,象征新中国的繁荣昌盛。
常继先仔细看着设计图,眼中渐渐有了光彩:这想法...倒是新鲜。不过景泰蓝的釉料有限,你这些色彩...我研究过了!周晓梅又掏出一本笔记,这是我在图书馆查的资料,现代化学可以研制出新的釉料。而且我还想到,可以把景泰蓝和其他工艺结合,比如和漆器、和玉石...看着这一老一少讨论得热火朝天,宁瑜和阿翎相视一笑。
然而,好景不长。几天后,李干部又来了,这次带着正式的文件。
常师傅,组织上已经批准了景泰蓝工艺改革方案。李干部把文件放在桌上,下个月就开始在工艺美术厂试生产。您要是愿意,可以去当技术顾问。
常继先看着那份《景泰蓝生产工艺现代化改革方案》,手都在发抖。方案里提出要用机器压制铜胎,用化学染料代替矿物釉料,用电炉统一烧制...这...这还是景泰蓝吗?常继先的声音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