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榻上,赵云飞呆呆地坐着,眼神涣散,口中喃喃念叨着《夜奔》里的戏词:“……望家乡,去路遥……想母妻,将谁靠……”他身形依旧挺拔,但那股子属于“赛罗成”的英武之气已荡然无存,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
宁瑜走近,并未立刻诊脉,而是凝神观察其神魂状态。果然,其天魂(主意识)与地魂(主感知)之间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人魂(主肉身)更是如同无根之萍,飘飘荡荡。在其识海深处,一股外来的、充满悲愤与迷惘的意念如同蛛网般缠绕着他的本我意识,将其拖入一个不断重复的、关于“夜奔”的梦境轮回之中。
更令宁瑜注意的是,在赵云飞的眉心祖窍,残留着一丝极其精纯、却带着冰冷寒意的水行灵韵。这灵韵并非来自赵云飞自身,也与《夜奔》戏文的意境不甚相符。
“赵老板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殊之物?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宁瑜向班主询问道。
班主苦苦思索,猛然想起:“特殊之物……云飞他前几日得了一方古玉,据说是前朝某位将军的遗物,他爱不释手,排演时也常佩戴在身上,说是能助他感悟林冲的心境!莫非是那玉有问题?”
“古玉?可否取来一观?”
班主连忙命人去取。片刻,一方巴掌大小、色泽青白、雕刻着夔龙纹、触手冰凉的玉佩被呈了上来。
宁瑜接过玉佩,入手便觉一股阴寒之气直透经脉,其中更蕴含着一股极其凝练、却又充满了不甘与执念的沙场肃杀之意!这绝非寻常将军佩玉,其原主生前定是一位杀戮极重、怨气深重的将领,死后残念与佩玉相合,经年累月,已成了一件蕴含极强精神干扰力的阴邪之物!
赵云飞排演《夜奔》,心神本就沉浸在林冲的悲愤与决绝之中,再佩戴这蕴含沙场杀伐执念的古玉,两股强烈的负面情绪相互叠加、共鸣,竟意外引动了古玉中沉睡的残念,将其心神彻底拉入了那由杀伐执念与戏文情境混合构成的、无尽的“夜奔”梦魇之中!
“根源在此玉。”宁瑜沉声道,“此玉乃大凶之物,内含前朝将领残念,与《夜奔》悲愤之意共鸣,侵占了赵老板的心神。”
班主与周围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那……那该如何是好?还请先生救救云飞!”班主噗通一声跪下。
“解铃还须系铃人。”宁瑜道,“需有人进入其识海梦魇,击败或化解那将领残念,并引导赵老板的本我意识挣脱出来。”
他看向手中那方古玉,又看了看痴傻的赵云飞,心中已有计较。此法虽有些凶险,但眼下确是唯一途径。
中阙:神游梦魇
宁瑜让班主准备了一间静室,屏退闲杂人等,只留阿翎在旁护法。
他将那方古玉置于赵云飞眉心,以此为媒介,更易连接其识海梦魇。自己则于榻前盘膝坐下,手掐“凝神归元诀”,对阿翎道:“我需神游其识海,期间肉身不容有失,劳你守护。”
阿翎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周身灵气隐现,已是做好了准备。
宁瑜闭目凝神,意念沉入一片空明。循着那古玉与赵云飞心神之间的连接,他感觉自身仿佛化作一缕清风,投入了一片混沌黑暗之中。
初时,只觉寒风凛冽,大雪纷飞。眼前是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四周是黑压压的松林,如同鬼影幢幢。一个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艰难前行,身穿破旧战袍,肩头落满雪花,正是赵云飞(或者说,他意识中的“林冲”)。他口中不住念叨着戏词,眼神中充满了悲愤、迷茫与一丝绝望。
而在其身后,一个更加高大、模糊、周身笼罩着黑红色煞气、手持虚幻长枪的武将虚影,正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那武将面容扭曲,眼中只有无尽的杀戮与冰冷,正是古玉中的前朝将领残念!它不断地将更深的绝望、更浓的杀意灌输给“林冲”,驱使着他在这个无尽的雪夜中永远地“奔”下去,直至心神彻底耗尽,肉身沦为行尸走肉。
宁瑜的神念显化出身形,拦在了山路前方。
“林教头,路已至此,还要奔向何方?”宁瑜声音平和,却如同暮鼓晨钟,在这死寂的雪夜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