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万物,莫不有灵。然灵有正邪,气有清浊。若地脉淤塞,阴浊积聚,则往往滋生妖异,为祸一方。江南道括苍山麓,有古越族遗冢,藏于深山幽谷之中,当地土人称之为“蛇蟠冢”。近日,冢周数个村落皆染怪疾,村民入夜则闻地底传来幽幽骨鸣之声,如泣如诉,闻者心神恍惚,日渐枯槁。有胆大者循声探寻,皆于冢旁密林中发现一诡异泉眼,其水色玄黑,触之冰寒刺骨,泉涌之时,竟有白骨沉浮碰撞,发出鸣响,故称“骨鸣泉”。
宁瑜与阿翎游历至此,见村中萧索,民生凋敝,问明缘由,知非寻常疫病,乃地气异变所致。二人遂请一熟悉山路的老猎户带路,前往蛇蟠冢探查。
“公子,小姐,那地方邪门得很!”老猎户面色惶恐,压低了声音,“老辈人说,那蛇蟠冢里埋的不是人,是古越国一位‘蛇母’,能驭使百虫,沟通幽冥。那骨鸣泉,就是她怨气所化,专吸活人精气哩!”
阿翎凝神感应,只觉远处山谷中传来阵阵阴湿秽浊之气,其中更夹杂着无数细碎、痛苦、充满渴望的混乱意念,不由得蹙眉道:“公子,那泉水中似有无数残魂碎念,纠缠不清,如饥似渴,欲拉人共沉水底。非是单一妖物作祟,倒像是一处……积聚了千百年的‘怨念巢穴’。”
宁瑜指尖轻叩,以灵力探查地脉,沉吟道:“非仅是怨念。此地水脉走势奇特,阴气本就重于他处,那蛇蟠冢的建立,恐非随意,乃是借此地阴穴滋养冢中之物。年代久远,地气流转,或是冢中阵法破损,或是另有变故,导致阴秽之气外泄,污了水脉,更将过往葬于此地、或因故滞留的残魂怨念尽数吸附、滋养,终成此‘骨鸣’异象。此泉,已成沟通阴阳、宣泄阴浊的邪穴。”
他顿了顿,看向那幽深山谷,目光清冷:“若不加以疏导净化,任其发展,阴浊之气蔓延,不仅周遭生灵遭殃,恐会孕育出更厉害的阴煞邪魔。需得深入其源,或封或导,根除此患。”
事不宜迟,宁瑜与阿翎辞别猎户,施展轻功,身如柳絮,投入那片被瘴气笼罩的密林。越近山谷,草木越是稀疏凋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殖与水腥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呕。及至谷口,已能隐约听见那“咕嘟……咕嘟……”的泉涌之声,间或夹杂着“咔嚓、咔嚓”的细碎骨鸣,仿佛有无数牙齿在黑暗中啃噬着什么,听得人头皮发麻。
穿过一片枯死的竹林,眼前景象令人脊背生寒。一潭约莫丈许方圆的黑色泉眼正在不断向上翻涌着玄黑色的泉水,水泡破裂,散出灰黑色的氤氲之气。泉水中,果然可见森森白骨随波沉浮,有人骨,亦有兽骨,相互碰撞摩擦,发出那幽幽鸣响。泉水四周的地面,覆盖着一层黏滑的黑色苔藓,寸草不生。
更诡异的是,那骨鸣之声仿佛带有魔性,钻入耳中,直透识海。宁瑜只觉眼前微微晃动,似乎看到一些模糊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幻影;阿翎亦是秀眉紧蹙,灵鹤清辉自然流转,护住心神。
“小心,这骨鸣能惑人心智,引动心魔。”宁瑜提醒道,同时运转清心咒,一道柔和金光将二人笼罩,那魔音的影响顿时减弱。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泉眼,欲探查其根源之时,异变陡生!
“哗啦——!”
黑色的泉水猛地炸开,数道黑影自泉中激射而出,直扑二人!那竟是几具缠绕着水草与黑色黏液的完整骷髅!这些骷髅眼窝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指骨如钩,带着凌厉的阴风抓来。它们动作迅捷,远非寻常行尸可比,而且骨骼坚硬,碰撞之下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宁瑜并指如剑,一道纯阳剑气迸发,将一具扑来的骷髅当头劈散。然而,散落的骨骼落入黑泉之中,不过片刻,竟又在泉眼深处重新凝聚,再次爬出!
“公子,这些骷髅受此地阴脉与怨念滋养,已近乎不死之身,除非毁掉泉眼根源,否则难以彻底消灭!”阿翎身法轻盈,避过骷髅扑击,掌中清辉如月华洒落,照在骷髅身上,发出“嗤嗤”声响,那幽绿鬼火顿时黯淡几分,骷髅动作也随之迟缓,但依旧未能将其彻底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