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瑜走到墓门前,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将一缕神识缓缓探向那镇魂镜。他并未抵抗镜子的吸力,而是顺势而为,谨守灵台一点清明。只见那镜面光华大盛,将宁瑜的身形笼罩,下一刻,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一道青烟,被吸入了镜中世界!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宁瑜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眼前不再是阴暗的墓穴,而是一片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宫殿群。夕阳余晖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亭台楼阁,近处小桥流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宛如人间仙境。然而,这片繁华景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太安静了,除了风声和流水声,听不到任何人语虫鸣,仿佛一座精美的空城。而且,所有的景物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质感,边缘微微模糊,色彩过于饱和。
“这便是镜中幻境么?”宁瑜感受着周围流动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心中明了。这幻境依托墓主执念与地脉灵力构建,虽看似广阔,实则有其边界与核心。
他展开身法,在这寂静的宫殿中穿梭,寻找周栋的气息。同时,他也留意到一些如同幽影般徘徊的残缺魂魄,它们重复着某些固定的动作,或对月伤怀,或凭栏远望,眼神空洞,对宁瑜的到来毫无反应。这些都是之前迷失于此的探墓者,他们的心神已被幻境吞噬,只剩下一点执念驱动的空壳。
循着那一丝微弱的、属于生魂的鲜活气息,宁瑜来到了一处名为“揽镜阁”的宫殿。殿内空旷,四壁绘着色彩斑斓的壁画,描绘的是一位年轻将军与一位绝色女子从相识、相恋到分离的故事。壁画技艺精湛,人物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女子的眼眸,含情脉脉,仿佛能勾魂摄魄。
而在大殿中央,摆放着一面与人等高的巨大铜镜,镜框镶嵌着各色宝石,华丽非凡。镜前,正痴痴站立着一人,正是那周栋的魂魄!他身着幻境自动生成的古式锦袍,眼神迷离,正对着镜面喃喃自语。
宁瑜悄然靠近,只听周栋对着镜中——那镜中映出的并非他自身,而是壁画上那位绝色女子——深情款款地说道:“……璃珠,你放心,我既答应了你,便绝不会负你。待我击退北漠蛮族,定当辞去官职,与你归隐山林,长相厮守……”
镜中的女子巧笑嫣然,眼波流转,朱唇轻启,发出缥缈而动听的声音:“将军,妾身等你……等你回来……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这情景,与周老爷所述一般无二。
宁瑜心中暗叹,这少年情窦初开,心思纯净,极易被这幻境捕捉到内心深处对美好情感的向往,从而被这镜中幻影所迷,沉溺于这段虚幻的“前世情缘”而不自知。
他并未立即上前唤醒周栋,而是仔细打量那面巨大的铜镜和四周的壁画。他发现,这面大镜与墓门上的镇魂镜气息同源,是这幻境的核心枢纽之一。而壁画之上,也附着着强大的精神力量,不断强化着这段爱情故事,尤其是那分离的悲剧色彩,以此产生巨大的执念能量,滋养着幻境。
“将军……璃珠……”宁瑜回想起入谷前搜集的关于此地古国的零星史料,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此地古国名为“镜”,以铸镜术闻名,最后一代国君有一位妹妹,封号“璃珠公主”,貌美如花,曾与一位年轻将军相爱。后将军奉命出征,战死沙场,璃珠公主悲痛欲绝,不久也郁郁而终。难道这墓主,便是那位璃珠公主?她因执念太深,死后以秘术将自身执念与国宝“幻心镜”结合,创造了这镜冢幻境,等待她的将军归来?
若真如此,这周栋不过是因其气质或命格与那将军有几分相似,便被幻境捕捉,当成了将军的替代品。
就在这时,那镜中的“璃珠”似乎察觉到了宁瑜这个“不速之客”,她猛地转过头,原本含情脉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怨毒,整个幻境的氛围也随之陡然一变!夕阳的余晖被乌云吞噬,温暖的宫殿变得阴风惨惨,那些徘徊的残魂发出凄厉的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