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兵队伍行进速度不快,但步伐一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跟随着它们,宁瑜发现这阴兵道并非直线,而是依照某种复杂的阵法轨迹蜿蜒前行,沿途经过之处,岩壁上的刻痕都会微微发亮,仿佛在为这支队伍提供能量。
越往深处,雾气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光晕。终于,在穿过一道狭窄的隘口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宁瑜和阿翎心中一震。
山谷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形似金字塔的九层祭坛!祭坛高大巍峨,每一层都刻满了比外面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血色光芒。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着什么神像,而是插着一柄锈迹斑斑、却煞气冲天的青铜巨剑!
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祭坛的四周,以及通往祭坛的台阶上,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地跪伏着无数石兵!它们保持着朝拜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真正的石雕。但那股凝聚的、近乎实质的忠诚与怨念,却冲天而起,与祭坛、巨剑连成一体。
刚刚行进的那支石兵队伍,抵达盆地后,便自动分散,融入那些跪伏的石兵之中,成为它们的一员。
而在祭坛下方,靠近青铜巨剑的位置,赫然捆绑着那三名失踪的后生!他们被粗大的石链锁住,萎靡不振,脸上充满了绝望。祭坛上的血色符文,正如同活物般,缓缓向他们蔓延,似乎在汲取他们的生机!
“以生魂血气,祭祀军魂,维持这‘石兵大阵’不散……”宁瑜瞬间明白了这祭坛的作用,“此阵已成气候,不仅能显化石兵,更能源源不断汲取地脉与生魂之力。那青铜巨剑,便是阵眼,亦是这万千军魂执念所系之物!”
必须尽快救人,并毁掉阵眼!
然而,盆地中那成千上万的石兵,虽看似静止,但其凝聚的煞气已然形成强大的力场,贸然闯入,必遭雷霆一击。
宁瑜观察片刻,发现那些石兵也并非完全静止。它们的朝向,它们的跪拜,都隐隐以那青铜巨剑为核心,形成了一种玄妙的能量循环。
“阿翎,”宁瑜低声道,“我设法引动阵法,制造混乱。你身法灵动,趁机救人。” 他指了指祭坛侧面一条相对隐蔽、石兵较少的小径。
阿翎郑重点头:“公子放心!”
宁瑜深吸一口气,不再隐藏气息。他踏步而出,来到盆地边缘,体内纯阳灵力轰然爆发,月白长衫无风自动!他并指如剑,遥指祭坛顶端的青铜巨剑,朗声喝道:
“尘归尘,土归土!往昔英魂,何苦滞留此地,为祸生灵?!今日宁某,便助尔等解脱!”
这蕴含道门真言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盆地中炸响!
刹那间,那成千上万跪伏的石兵,猛地抬起了“头”!无数点幽绿鬼火瞬间锁定在宁瑜身上!原本沉寂的盆地,煞气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
“擅闯军阵……惊扰武安君安眠者……杀无赦!”
一个冰冷、宏大、充满铁血杀伐之气的意念,自那青铜巨剑中传出,回荡在整个盆地!随即,祭坛周围,数以千计的石兵如同接到了命令,轰然起身,挥舞着石质兵器,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宁瑜冲杀而来!脚步踏地,声如闷雷,整个盆地都在震动!
面对这磅礴的军魂煞气,宁瑜面无惧色。他深知,与这等凝聚了古战场惨烈意志的存在硬拼绝非上策。他脚下踏着玄奥的步法,身形如青烟,在石兵洪流的缝隙间穿梭,手中桃木剑点、挑、刺、抹,并不与石兵硬撼,而是精准地击打在它们能量运转的节点或铠甲符文的连接处。
被他击中的石兵,动作会瞬间凝滞,身上的煞气也会溃散一部分,虽未立刻瓦解,却也威力大减。宁瑜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实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并以巧破力,不断削弱着石兵大阵的局部力量。
他的目的,并非斩杀这些石兵(那几乎不可能),而是吸引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为阿翎创造机会!
果然,几乎所有的石兵都被宁瑜这“嚣张”的闯入者所吸引,疯狂地围攻他。祭坛侧面的那条小径,防守顿时变得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