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墓室中的阴森寒气已然散去大半,虽然依旧空旷死寂,却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诡异的青铜摄魂铃,也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一件普通的古物。
宁瑜将其拾起,端详片刻:“此物亦是凶器,留之无益。”遂以三昧真火将其熔炼,化为一滩铜水。
“公子,我们成功了吗?”阿翎调息完毕,脸色恢复了些红润,走过来问道。
“嗯,”宁瑜点头,“祸根已除。此地怨气虽重,但源头已毁,假以时日,在地脉自然的流转与天地正气的冲刷下,会逐渐恢复正常。”他看了一眼散落的白骨,“这些无辜者的骸骨,稍后需通知青林镇百姓,好生安葬,使其入土为安。”
两人循原路返回。走出裂隙,重见天日,只觉得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回头望去,将军岭上空那盘踞不散的阴沉之气,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回到青林镇李家,发现李铭已然苏醒,虽然身体虚弱,神色萎靡,但眼神清明,已无癫狂之态。他身上的黑气与异状尽数消退,只是神魂受损,需要长时间静养恢复。
李家人对宁瑜与阿翎千恩万谢,欲以重金酬谢,被宁瑜婉拒。
“令郎之厄虽解,然此事亦当引以为戒。”宁瑜对李铭及李家人正色道,“先人墓葬,乃其安息之所,不可轻易惊扰。尤其这等凶煞之地,更非寻常人所能涉足。贪念一起,便种祸因,非但自身罹难,更可能累及亲族乡里。切记,敬畏之心,不可或缺。”
李铭经过此番生死劫难,早已悔悟,闻言连连称是,表示再不敢行此等妄为之事。
宁瑜又告知了李家将军岭古墓中万千骸骨之事,建议他们组织镇民,择一吉地,好生安葬,以慰亡魂,亦能化解此地残留的怨气,保青林镇长久安宁。李家自是满口答应。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未等李家大摆筵席酬谢,宁瑜与阿翎已悄然离开了青林镇。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
阿翎回头望了望渐渐远去的青林镇,轻声道:“公子,那些被奴役的骨头,终于可以安息了。”
宁瑜目光悠远,缓步前行:“世间苦难,多起于贪嗔痴。盗墓求财,是贪;墓主修炼邪术,是嗔;妄动不该动之物,是痴。三者交织,便酿成如此惨剧。”
“那墓主为何要修炼那么可怕的邪术呢?”阿翎不解。
“或许是为力量,或许是为长生,或许是为复仇……具体缘由,已随其魂飞魄散而湮灭。”宁瑜淡淡道,“但无论何种缘由,以牺牲万千生灵、践踏生命尊严为代价,便是逆天而行,终将自食恶果。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并非虚言。”
“所以,命运真的是由自己选择的,对吗?”阿翎若有所悟。
“然也。”宁瑜颔首,“一念之差,可能天堂地狱。李铭选择盗墓,便险些万劫不复;墓主选择修炼邪术,最终魂飞魄散;而我们选择介入,化解了这场灾厄。每一步,都是选择,都牵引着未来的命运之线。”
他顿了顿,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继续道:“中国传统文化,历来强调‘敬天法祖’、‘天人合一’,并非迷信,而是对自然规律的敬畏,对生命本身的尊重。盗墓之事,不仅悖德,更易触犯某些未知的禁忌,引来不测之祸。今日我们所遇,不过是冰山一角。这茫茫神州大地之下,还不知埋藏着多少历史的隐秘与岁月的叹息。”
阿翎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我们还是要管,要帮助那些无辜的人,化解那些不该存在的怨怼。”
宁瑜微微一笑,袖中纸鹤翩然飞出,在前方引路:“走吧,前方路途尚远,世间需要抚平的悲欢与需要厘清的因果,还有许多。”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苍茫暮色之中。唯有清风拂过田野,带来新生草木的气息,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那段关于贪婪、怨念、救赎与选择的志怪传奇。
天地有序,万物有灵。阴阳失衡之际,必有异象,然亦有心怀慈悲之人,行走于人间,解危难于无声。这,便是《民间场》宁瑜故事集存在的意义。
(本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