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宁瑜向李老爷及当时侥幸逃回、如今仍心有余悸的李铭(在宁瑜符咒暂时镇定的片刻清醒中)仔细询问了那夜盗墓的经过。
据李铭断断续续的回忆,他们一行四人,凭借一些粗浅的风水知识和淘换来的简陋工具,在将军岭一处背阴的山坳找到了墓穴的疑似入口。那入口并非人工开凿的墓道,而是一个因山体滑坡偶然暴露出的裂隙,幽深黑暗,向内里望去,深不见底,隐隐有阴风倒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奇异声响。
四人年少气盛,虽觉诡异,但贪念压倒恐惧,还是点燃火把,鱼贯而入。裂隙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墓室前庭。庭中怪石嶙峋,石笋、石幔林立,在摇曳的火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仿佛无数窥伺的鬼魅。
他们并未在前庭发现太多值钱的明器,只零星见到一些腐朽的兵器残片和陶罐碎片。于是继续深入,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来到主墓室门前。那墓门乃是用整块青金石雕成,沉重无比,门上刻着一些从未见过的诡异符文,以及一幅幅描绘战争、杀戮场景的壁画,画中人物表情扭曲,充满痛苦与怨恨。
四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撬棍将墓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墓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刺鼻的腥风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腐朽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味,令人闻之欲呕。与此同时,那金属摩擦般的“嗡嗡”声陡然变得清晰响亮,仿佛就在耳边震响。
墓室内漆黑一片,火把的光线投入,仿佛被黑暗吞噬,只能照亮门前尺许之地。他们隐约看见墓室中央似乎有一具巨大的棺椁,棺椁周围,影影绰绰立着许多人形黑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先是手中的火把毫无征兆地齐齐熄灭,仿佛被无形之手掐灭。紧接着,那“嗡嗡”声变得尖锐刺耳,直钻脑髓。黑暗中,响起无数细碎、密集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爬行。李铭感到有冰冷黏湿的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同伴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充满极致的恐惧。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只觉得抓住他脚踝的东西力道奇大,且带着刺骨的寒意。混乱中,他摸到怀中有一枚家传的、据说开过光的玉佩,急忙掏出胡乱挥舞。那玉佩似乎发出微弱的暖光,抓住他脚踝的力道微微一松,他趁机连滚带爬,凭着来时的记忆,拼命向外逃,甚至顾不上回头看一眼同伴的状况。他只记得,在逃出墓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以及同伴们最后一声戛然而止的哀嚎……
听完叙述,宁瑜心中已有了几分推测。他让李老爷准备了一些朱砂、黄纸、糯米、黑狗血等物,又取了一截年份久远的桃木,削制成剑形。阿翎则默默感应着天地气息,试图与周围的山川草木沟通,获取更多关于将军岭古墓的信息。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宁瑜与阿翎便动身前往将军岭。离了青林镇,越往岭中走,周遭景物越发荒僻。山路崎岖,林木蔽日,空气中那股沉滞的“锈”味果然越来越浓,甚至连鸟兽虫鸣都几乎绝迹,一片死寂。
阿翎神色凝重:“公子,这里的土地在‘哀鸣’,草木的气息也很痛苦。那古墓像是一个毒疮,在不断侵蚀这片山川的灵性。”
宁瑜点头,手中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山坳深处:“阴煞之气汇聚如柱,直冲霄汉,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一定范围,难怪只影响青林镇及周边。此墓格局,绝非寻常叛将之墓那么简单。”
循着李铭描述的路径,两人很快找到了那个因山体滑坡暴露出的裂隙入口。那裂隙黑黝黝的,宛如巨兽张开的嘴巴,不断向外逸散着阴寒的气息。站在洞口,即使是在白日,也能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那奇异的、若有若无的“嗡嗡”声,也愈发清晰起来。
宁瑜取出一张“净天地神符”,指尖燃起真火,符纸化作一道清光射入裂隙,暂时驱散了入口处的部分阴霾。他转身对阿翎道:“洞内凶险未知,你跟紧我,万不可贸然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