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宁瑜心中默念。救人之法,要么强行打破画境,但可能伤及被困者脆弱的残魂;要么,以更强大的“真实”与“本我”之意,为那些迷失的魂魄点亮回归的灯塔,引导他们挣脱画境幻象,寻回自我。
他选择后者。
“阿翎!”宁瑜传音,“将你的‘本真记忆’之光,与我相连!我们一起,将‘真实’的坐标,投入这些画境之中!”
阿翎立刻会意,将她那由独特记忆构成的稳固“光晕”,与宁瑜的相连。二人心意相通,彼此那份独一无二的“真实”交融、共鸣,形成一股虽不耀眼、却坚韧无比、无可替代的“存在之锚”。
宁瑜凝聚全部心神,将这枚“存在之锚”的意念,沿着神念的连接,狠狠“钉”入了那核心墨色之中,并通过它,辐射向所有与之相连的画境世界!
刹那间,所有画境之中,都出现了一点微光,一份清晰无比的、关于“宁瑜”和“阿翎”是谁的记忆片段,以及一份强烈的、回归“真实自我”的呼唤!
对于那些深陷画境、几乎忘记自己是谁的盗墓者残魂而言,这点微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冰冷画境中的一团篝火!他们那被画意覆盖的、属于“自己”的微弱记忆,被这外来的、强烈的“真实”坐标所触动、所唤醒!
“我是……王五?”
“这里不是我家……”
“我要回去!”
混乱但逐渐清晰的意念从各个画境中反馈回来。那些被困的魂魄开始挣扎,开始试图摆脱画境的束缚,循着那“真实之锚”的指引,向外脱离!
核心画作剧烈震动起来!那点墨色疯狂旋转,试图镇压魂魄的逃离,更试图吞噬宁瑜和阿翎那份扰乱的“真实”意念。整个石窟的画壁都开始明灭不定,所有画中景物发出无声的哀鸣与怒吼,仿佛一幅即将崩溃的巨画。
“坚持住!”宁瑜与阿翎紧守心神,将自身“本真”催发到极致,死死维持着那“存在之锚”的稳定。
终于,一道道微弱的光点,如同归巢的萤火,从核心画作以及周围一些画壁中飘出,汇聚到水潭上方,渐渐凝聚成五个模糊的人形虚影——正是那五个失踪者的残魂!虽然虚弱,但总算脱离了画境。
与此同时,那核心画作中的墨色,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解脱又似遗憾的叹息,其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整幅混沌画作停止了流动,化为普通的、虽然精妙但再无神异的壁画。石窟中所有躁动的画意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古洞应有的沉寂与昏暗。只有那些壁画,依旧精美,却不再有摄魂夺魄之能。
宁瑜和阿翎几乎虚脱,但看到那五个缓缓飘向洞口(他们的肉身应在附近)的残魂,心中稍安。二人调息片刻,将残魂小心引导出洞,并以安魂符助其回归各自昏迷或痴傻的肉身,这需一段时日的将养方能完全恢复。
离开仙人晒画台时,已是次日清晨。朝阳透过林隙,洒在湿润的岩石和溪流上,光影自然流动,再无昨日的诡异错乱。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宁瑜望着恢复正常的山谷,感慨道,“画道至高,可夺天地造化,然若失却本心,沉迷于营造虚幻之境,甚至拘役生灵神魂,便是入了魔道,与真实背道而驰。世间万般幻象,无论多么精美逼真,终究难敌一颗赤诚本真之心。为人处世,当时时拂拭心镜,明辨真伪,坚守自我,方不致迷失于万千幻象之中。”
阿翎看着阳光下真实摇曳的桃花,轻声道:“嗯,再好看的画,也是别人画的景。自己的路,自己的经历,哪怕是平凡的,也是独一无二、最珍贵的真实。”
二人将洞窟入口以阵法遮掩,防止后人误入,又叮嘱了山民相关禁忌,这才飘然离去。而那“画壁锁游魂”的诡谲传说,则随着画境核心的沉寂,化作了一个关于真实与虚幻、本心与迷失的深刻寓言,流传于武陵山水之间。
(本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