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大约从半年前开始,怪事就发生了。”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起初,是班里的学徒说晚上听到存放皮影的库房里有窃窃私语声。我们只当是孩子胆小,没在意。后来,接连有看了我们夜场皮影戏的客人,回家后出现癔症,有的胡言乱语,有的精神萎靡,像丢了魂似的,就像刚才李公子那般。最近……最近更是……”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恐惧:“最近我发现,一些老旧的、特别是那些经常演绎悲情故事或英雄末路戏码的皮影,在灯光下,它们的影子……似乎会自己动!不是操纵的那种动,是……是那种细微的、自主的颤动,甚至……甚至有一次,我亲眼看到‘虞姬’的影子,在幕布上流下了一滴泪!”
阿翎闻言,轻轻握紧了拳头。宁瑜眼神微凝,问道:“那些出事的客人,是否都观看了特定的剧目?或者,与某些特定的皮影有关?”
徐老爷子思索道:“似乎……多是看了《霸王别姬》、《倩女离魂》、《周处除三害》这类带有强烈执念、悲情或杀戮之气的剧目。而那些皮影,也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浸染了不知多少场戏的悲欢离合。”
“能否带我们去库房一看?”宁瑜道。
徐老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拿起油灯,引着二人走向后院一间独立的、门窗紧闭的房间。
库房内弥漫着牛皮、颜料和陈旧灰尘混合的气味。四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皮影人物,从帝王将相到才子佳人,从神佛鬼怪到贩夫走卒,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这些色彩斑斓的皮影静默地悬挂着,它们的影子在墙上拖得老长,仿佛一群沉默的观众,注视着不速之客。
宁瑜闭上双眼,灵识缓缓铺开。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整个库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的“念”。那是无数观戏者的情绪投射,是皮影艺人倾注的心血与精神,更是那些皮影角色本身在漫长岁月中,经由秘法催化,逐渐滋生、凝聚出的微弱灵性!这些灵性本应浑噩懵懂,依附于皮影之上,如同器灵雏形。
但此刻,这些“念”变得躁动不安,其中夹杂着大量的悲伤、怨恨、不甘、暴戾等负面情绪。它们相互缠绕、污染,仿佛一锅即将沸腾的浑水。尤其是一些年代久远、演绎次数众多的皮影,其身上凝聚的灵性已然相当可观,几乎到了即将产生独立意识的边缘。
而更让宁瑜心惊的是,他察觉到一股外来的、阴冷诡谲的力量,如同无形的丝线,渗透在这库房的阴影之中,正在不断地撩拨、放大、甚至“喂养”着这些负面情绪的灵性!
“不仅仅是皮影自身生灵……”宁瑜睁开眼,目光锐利如电,“有外魔作祟,引动了此地积聚数百年的‘戏魂执念’,欲使其化而为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库房内的油灯火焰猛地跳动了几下,变得幽绿。墙上那些皮影的影子,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拉长,仿佛一个个挣扎欲出的囚徒。隐隐约约,似有无数细碎的哭泣、叹息、嘶吼声在空气中回荡。
徐老爷子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阿翎上前一步,周身泛起纯净的白光,鹤影隐现,清灵之气扩散开来,暂时稳定了躁动的灵性。
宁瑜并指如剑,凌空划出一道清心符箓,金光一闪,没入库房中央。那些扭曲的影子微微一滞,细碎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老丈,此事已非寻常。”宁瑜沉声道,“需得找出那引动邪祟的源头,并设法净化这些积聚的‘戏魂执念’,否则,不仅观戏者会持续受害,只怕这些皮影彻底化妖成祟之日,便是流光城大祸临头之时!”
中卷 戏台深渊
库房内的异动被暂时压制,但那股阴冷的、引动执念的外魔之力并未消失,只是如同毒蛇般缩回了阴影深处,伺机而动。
“老丈,近来城中可有什么特别之事发生?或者,徐家班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物品?”宁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