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走到桥中央时,许是心神不宁,脚下被一块略微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手中的书卷脱手飞出,“噗通”一声掉进了桥下的河里。
书生大惊,慌忙扑到桥栏边,只见那书卷在水中迅速浸湿、沉没。他脸色瞬间惨白,捶胸顿足,几乎要哭出来:“完了!完了!这可是我借来备考的唯一孤本!明日就要归还,如今……如今可如何是好!莫非我刘彦真就如此时运不济,连圣贤书都厌弃于我?”
他这番话,本是情急之下的抱怨。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宁瑜清晰地看到,桥上似乎有无形的波纹荡漾了一下,一股更加沉重的“滞涩”之力笼罩了那书生刘彦。
刘彦只觉得浑身一沉,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困难了几分,心中的沮丧与绝望更是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宁瑜见状,不再迟疑,对阿翎示意一下,两人快步走上桥去。
“这位兄台,何事如此惊慌?”宁瑜来到刘彦身边,温声问道。
刘彦见有人询问,又是生面孔,更是悲从中来,带着哭腔将书卷落水之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道:“小生刘彦,寒窗十载,只为此次秋闱。如今连借来的经义都失了,岂不是天意阻我功名?”
宁瑜看了一眼桥下河水,那书卷早已不见踪影。他并未急于施法打捞,而是对刘彦道:“刘兄,书卷落水,固然可惜。然圣贤之道,在乎于心,而非仅限于竹帛。兄台方才之言,似有怨天尤人之意,此于身心、于时运,恐皆无益。”
刘彦闻言一愣,随即苦笑道:“先生所言极是。只是……只是小生心中实在惶恐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华贵、大腹便便的商贾,带着两个仆从,大大咧咧地走上桥来。他见刘彦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听到宁瑜的话,嗤笑一声,对仆从道:“瞧这穷酸样,定是考不上功名,在这里怨天尤人。读书有什么用?不如像老爷我这般,懂得‘变通’,方能家财万贯!” 他话语中的“变通”二字,带着明显的市侩与狡黠。
然而,他话音刚落,腰间悬挂的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那系着的丝绳竟毫无征兆地断裂,“哐当”一声,玉佩摔在桥面的青石板上,顿时裂成了几瓣。
商贾傻眼了,心疼得脸都扭曲了,蹲下身去捡拾碎片,气急败坏地骂道:“这……这破桥!真是邪了门了!”
宁瑜微微摇头。这“言灵桥”果然名不虚传,它对心念与言语的反馈,直接而迅速。刘彦的怨怼引来心绪沉滞,商贾的刻薄与虚伪招致财物损失。
阿翎轻轻拉了拉宁瑜的衣袖,指了指桥身,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摇了摇头。宁瑜明白,她的意思是,这桥本身似乎在“倾听”,并且以其固有的、近乎僵化的“道理”在做出反应,无法用寻常的沟通方式交流。
宁瑜沉吟片刻,对尚未离去的刘彦道:“刘兄,书卷已失,懊悔无益。不若随我下桥,寻一处安静所在,将从前提炼的经义心得,重新默写整理一番?或许,这并非劫难,而是促使你将学问真正内化于心的契机。”
他的话语平和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效果。刘彦看着宁瑜清澈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乱竟莫名平息了几分,觉得此言大有道理,点了点头:“先生指点的是。是小生方才失态了。”
三人一同走下石桥。说来也怪,一离开石桥范围,刘彦便觉得身上那无形的重压瞬间消失了,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虽然失去书卷的遗憾仍在,但那股绝望之感却淡去了不少。
宁瑜又看向那还在桥上为碎玉痛心疾首的商贾,朗声道:“这位员外,财富虽好,然取之有道,方能长久。言语刻薄,心念不正,恐非持家兴业之福。”
那商贾闻言,抬头看了宁瑜一眼,见他气度不凡,又想起方才玉佩莫名碎裂的诡异,心中也是一凛,嘟囔了几句,终究没再说什么,带着仆从匆匆下桥去了。
中卷
宁瑜与阿翎随着刘彦,来到镇中一家简陋的茶馆坐下。刘彦家境贫寒,这茶馆已是他能找到的最为清静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