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拉住宁瑜的衣袖,表示要一同前往。她虽不能言,但灵性通透,或许能在幻境中察觉到宁瑜不易察觉的细节。
宁瑜见她坚持,便点了点头:“也好。你我同行,彼此有个照应。切记,幻境之中,守住本心,勿被表象所迷。”
二人安置好猎户,便沿着忘忧川,向着那云雾最深处的迷踪谷行去。
越往深处,山路越是崎岖难行,雾气也愈发浓重,五步之外便难辨景物。寻常人至此,早已迷失方向。但宁瑜灵识过人,阿翎亦能感应天地气机,两人虽步履维艰,却始终朝着那异常“场”的核心方向前进。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气骤然一淡,眼前豁然开朗!
中卷
只见山谷入口处,两壁如削,仅容一人通过。穿过这狭窄的通道,映入眼帘的景象,果然如那猎户所言,美得不似人间。
山谷之内,地势平坦开阔,芳草如茵,溪流潺潺(但仔细看去,那水流虽有声,却无丝毫流动之感,如同凝固的琉璃)。远处阡陌纵横,田舍俨然,鸡犬相闻。更有大片桃林,花开正艳,绚烂如云霞,永不凋零。天空湛蓝,阳光和煦,却仿佛固定在某个角度,没有日升月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与草木清气,令人心旷神怡,但也带着一丝甜腻的、不真实的感觉。
一些身着古朴服饰的村民在田间劳作,或在溪边浣洗,见到宁瑜和阿翎这两个陌生来客,并无多少惊讶,反而都露出模式化的、热情洋溢的笑容,纷纷上前招呼。
“贵客远来,辛苦了!”
“快请到村里歇息,尝尝我们桃源的清茶蜜果!”
“此地无赋税徭役,无战乱纷争,乃真正的乐土,贵客既来,便是有缘,不妨长住!”
他们的言语热情,动作却略显僵硬,眼神深处缺乏真正的情感波动,仿佛一群按照固定程序行动的偶人。
宁瑜与阿翎对视一眼,心中明了。此地果然是一处庞大的幻境。他运转灵力于双目,凝神看去,只见那些村民、屋舍、桃林,乃至脚下的土地,都隐隐笼罩在一层极淡的、如同水波般流转的灵光之下,其本质并非完全真实,而是由一种强大的意念能量结合此地特殊地势构筑而成。
阿翎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以心去感受。她“看”到的,并非眼前的祥和景象,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却如同琥珀般凝固的意念之海,这意念中充满了对“安宁”、“避世”的极致渴望,却也充斥着对“变化”、“失去”的深深恐惧。
宁瑜不动声色,与阿翎随着热情的村民走向村庄。村中屋舍整洁,道路平整,人们见面皆含笑致意,一派和谐。然而,这份和谐过于完美,完美得令人不安。没有孩童的哭闹,没有老人的叹息,没有夫妻的争执,甚至连鸡鸣犬吠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
村民将他们引至一处最为宽敞的院落,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迎了出来,自称是此地的“长老”。
“老朽乃桃源守拙,欢迎二位贵客莅临。”老者笑容可掬,举止从容,比那些村民多了几分灵动,但宁瑜依然能感觉到,他本质上仍是这幻境的一部分,是这庞大意念的一个较为强大的节点。
“守拙长老。”宁瑜拱手还礼,“此地果然如同世外仙境,令人惊叹。”
守拙长老捋须笑道:“我桃源一脉,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但求一方安宁,怡然自乐。二位既入此间,便是与桃源有缘,何不就此留下,共享这无边清福?”
宁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而问道:“长老,我等入谷时,曾遇一位猎户,言及出谷后迷失路径,无法归家,不知长老可知其中缘由?”
守拙长老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哦?竟有此事?想必是那猎户出谷时心神不宁,误入了山间瘴气,以致迷失。我桃源与世隔绝,出口隐秘,外人难寻,亦是天道使然,以防外界纷扰,坏了此地清净。”
宁瑜心知他言不由衷,却也不点破,只是道:“原来如此。只是那猎户思家心切,其情可悯。不知长老可否指点一条明路,助其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