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放下刻刀,深邃的目光望向远方起伏的枯木山岭,沉默良久,方才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沧桑:“此岭原名‘青木岭’,千年前,亦是林木葱郁,生机盎然。据祖辈相传,彼时有一场涉及天地法则的巨变,两位执掌‘生’与‘灭’意志的大能于此激战,其力量余波波及此岭,导致生死法则在此紊乱交织。‘生’之法则欲令万物复苏,‘灭’之法则欲令万物归墟,两相僵持不下,便形成了这‘非生非死’的枯木之相。岭中万物,包括这些古木,其生机并未完全断绝,只是被永恒的‘死意’封存、凝固,如同琥珀中的虫豸,再也无法生长、衰老、乃至真正的死亡。”
他指了指身旁的巨木,又指了指自己:“老夫名‘守拙’,乃‘守木人’一脉的最后传人。祖辈受那残存‘生’之意志的感召,立誓守护于此,期盼有朝一日,法则平衡,此岭能重焕生机。然千年过去,希望渺茫,守木人一脉也凋零殆尽,只剩老夫一人,守着这无尽的枯寂,以雕琢这些‘死木’度日,试图在其中,寻得一丝……存在的意义。”
守拙老人的话语,解开枯木岭之谜。原来此地是一场古老争斗的遗迹,是生死法则扭曲的具象化。这些枯木,是那场争斗的受害者,也是那僵持法则的见证者。
宁瑜能感受到守拙老人心中那沉重如山的执念与几乎被时光磨灭的希望。他能理解这种坚守的悲壮,却也看出其中蕴含的某种……过于极端的“执”。
“老丈坚守千年之誓,令人敬佩。”宁瑜缓缓道,“然,天地之道,贵在流转,阴阳消长,生死轮回,乃是常理。此岭现状,乃是法则异常所致,如同人体内气血瘀阻,虽能维持一时之平衡,却非健康长久之态。强行维持此种‘非生非死’,是否……亦是一种违背自然?”
守拙老人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随即又被固执取代:“违背自然?那场大战,本就是违背自然之举!此岭万千生灵何辜?它们本应有荣有枯,有生有死!如今被困于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守木人一脉,守护的不是这枯寂,而是它们那一线未曾泯灭的生机!只待契机到来,法则归位,它们便能重获自由!若连我们也放弃了,它们就真的永堕这无间炼狱了!”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干枯的手指紧紧抓住刻刀。
阿翎被老人的激动吓了一跳,躲到宁瑜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出头,同情地看着老人和他手中的木雕。
宁瑜能感受到老人那近乎信仰般的执着,也明白与其争辩无益。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株巨大的枯木和其下的木雕上,忽然心念一动。
“老丈,您以这枯木雕琢万物,可知这枯木本身,除了坚硬,还有何特性?”宁瑜问道。
守拙老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宁瑜会问这个,下意识答道:“此木虽枯,其性却异。坚逾金石,水火难侵,更能……封存意念。老夫雕刻之时,常觉自身心绪,会不知不觉融入木纹之中,使得雕品仿佛带有情感。”
“封存意念……”宁瑜若有所思。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株巨大枯木的主干上,闭上双眼,灵识缓缓探入。
起初,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与死寂,仿佛在触摸亘古的虚无。然而,随着他灵识的深入与耐心的探寻,在那死寂的最深处,他果然捕捉到了无数微弱、却极其坚韧的“生”之意念!那是被强行封印、凝固了千年的草木之灵的本源渴望!它们渴望阳光雨露,渴望抽枝发芽,渴望随风摇曳,渴望完成一次完整的生命轮回!这些意念虽然微弱,却被这奇异的枯木材质牢牢锁住,未曾消散。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强大的“灭”之法则力量,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压制着那些生机。
宁瑜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看向守拙老人:“老丈,您守护的生机,确实存在,且未曾泯灭。但您可曾想过,打破这僵局,未必需要等待那渺茫的‘法则归位’?”
守拙老人身躯一震,猛地看向宁瑜:“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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