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流露出恐惧与痛苦:“那尸骸中的怨气爆发了,与河中千百年的亡魂执念结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吞噬生灵神智的‘厄场’!当时在河上的船只,无一幸免,尽数沉没,包括我爹娘所在的船……我侥幸被冲到下游,捡回一条命,脸上却留下了这道疤,和……和这河一样,被那怨气侵蚀,再也无法离开。”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又指了指河水:“我发现,我变得能感受到河中的怨念,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它们。我恨这河,它夺走了我的一切。但我也知道,若无人引导,更多无辜的人会葬身于此。于是,我回到了这里,用我这被诅咒的能力,做起了这摆渡的营生。我熟悉这‘厄场’的规律,能以自身意志开辟一条生路,但也需时刻抵抗那怨念的侵蚀。我收取高价,既是为了生计,也是为了吓退那些并非真正急需过河、只是好奇冒险之人。对那真正困苦、走投无路之人,我……我收得很少。”
他看了一眼那妇人离去的方向:“那妇人的丈夫,上月死在了河里,她抱着孩子回娘家,身无分文……”
宁瑜默然。原来这看似凶恶贪婪的老艄公,背后竟有着如此悲凉的故事和一颗矛盾而未曾完全泯灭的善心。他镇守此河,既是一种赎罪,也是一种无奈的被禁锢。
“这六十年来,我试过各种方法,想化解这河中怨气,却始终无法根除。它们太庞大了,而且似乎被那具古怪尸骸的怨念核心束缚着,形成了一个不断循环的诅咒。”老疤头疲惫地闭上眼,“我只能尽力减少伤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同这河上的一个孤魂野鬼……直到今日,见到你们。”
他睁开眼,看向宁瑜和阿翎,眼中带着一丝希冀:“你们……你们刚才的力量,似乎能真正安抚那些怨念……你们,能彻底解决这忘川之厄吗?”
宁瑜沉吟片刻,道:“此河积厄已久,根源在于那具尸骸形成的怨念核心,以及被其束缚、无法超脱的万千执念。强行摧毁核心,恐引发怨气彻底爆发,波及更广。需得以温和手段,超度执念,净化核心。”
他看向老疤头:“老丈,您与此河羁绊最深,或许……您才是解决此事的关键。”
“我?”老疤头愕然。
“不错。”宁瑜点头,“您的意志能与这‘厄场’共鸣,说明您并非完全被排斥在外。或许,您可以尝试,不是对抗,而是……接纳与引导。”
“接纳?”老疤头难以置信。
“是的。”宁瑜解释道,“这河中怨念,本质是无数未能安息的痛苦灵魂。它们需要的是理解与解脱,而非永恒的禁锢与对抗。老丈您既有引导之能,何不尝试以您的意志为桥梁,将一份‘放下’、‘解脱’的意念,传递给那怨念核心?同时,我与阿翎会以咒文与灵光辅助,扩大这份意念的影响。当核心感受到这份来自‘内部’的呼唤与引导,或许其自身的执念也会松动,从而释放那些被束缚的亡魂,让这积郁六十年的怨气,得以缓缓消散。”
这是一个大胆的设想,需要老疤头放下六十年的仇恨与对抗之心,去拥抱那夺走他一切的根源。
老疤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脸上的疤痕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颤动,显示着他内心的激烈挣扎。仇恨、疲惫、一丝微弱的希望……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六十年了……我也……累了。若真能结束这一切,让这忘川恢复平静,让我这孤魂野鬼也得解脱……试试又何妨!”
计议已定。宁瑜让老疤头将船重新划回河心那“厄场”最核心的区域。浓雾再次笼罩,邪异的低语重新响起,但这一次,老疤头的眼神不再只是对抗,而是多了一份复杂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