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头似乎有些意外宁瑜的爽快,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那笑容在疤痕的牵扯下显得格外诡异:“成。明日辰时,码头见。过时不候。”
约定好后,宁瑜与阿翎便返回客栈。一路上,能感觉到不少镇民在暗中注视着他们,目光复杂。
回到客房,阿翎显得有些不安,她拉着宁瑜的衣袖,指了指窗外的忘川河,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用力摇头。
宁瑜明白她的意思,那河水让她感到非常不适,其中蕴含的混乱意念甚至能侵蚀灵性。他安抚地拍了拍阿翎的手,温声道:“无妨。此河确有诡异,但正因如此,我们更需一探。那老疤头身上,也缠绕着与河水同源的气息,却又有些不同……明日渡河,或能解开此间谜团。”
是夜,雨声未停,反而更急。忘川河上风声呜咽,隐约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哭泣与呼唤声,随风传入镇中,令人毛骨悚然。阿翎一夜未曾安睡,宁瑜则以自身灵气护住二人心神,不受那邪异声音侵扰。
次日辰时,雨势稍歇,但雾气更浓。宁瑜与阿翎准时来到码头。老疤头已经在他的破船上等着了,依旧是那身蓑衣斗笠,如同河中的鬼魅。
除了他们,竟还有另外两人也要搭船。一个是个背着书箱、面色苍白的年轻书生,眼神中带着惊惧与急切;另一个则是个抱着婴儿、神情麻木的妇人,那婴儿在妇人怀中异常安静,不哭不闹。
老疤头收了宁瑜的十两银,对书生和妇人却只收了很少的铜钱,甚至对那妇人,似乎还叹了口气,并未收钱。这区别对待,让宁瑜心中微动。
五人一舟,加上老疤头,挤在狭小的船舱里。小舟离开码头,缓缓驶入浓雾弥漫的忘川河。
中卷
一入忘川主河道,周遭的景象瞬间大变。岸边的镇子迅速被浓雾吞噬,四周只剩下白茫茫一片,连水声都变得沉闷而遥远。雾气中仿佛有无数影子在晃动,窃窃私语声、若有若无的哭泣声、诱惑的呼唤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直往人耳朵里钻。
那书生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抓住船舷,牙齿打颤。那妇人则依旧麻木,只是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婴儿抱得更紧。阿翎紧闭着双眼,靠在宁瑜身边,努力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邪异意念。
唯有老疤头,神色不变,手持长篙,稳稳地站在船尾,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浓雾中似乎能看清方向,长篙点入水中,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如同在迷雾中敲击着某种节拍,指引着航向。
宁瑜凝神感应,发现老疤头那长篙点水的节奏颇为玄妙,每一次落下,都似乎恰到好处地荡开了水中某种无形的阻碍,同时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意志,如同灯塔,在这混乱的意念场中开辟出一条狭窄而相对安全的通道。这股意志,与河水中的哀怨执念同源,却又多了一份“守护”与“引导”的意味,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忘川河的一部分,一个特殊的存在。
“稳住心神,勿听勿视,跟着我的篙声走。”老疤头沙哑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书生和妇人依言埋头,不敢再看周围。阿翎也努力调整呼吸。
小舟在迷雾中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隐约可见对岸的轮廓。书生和那妇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船侧的河水突然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一个巨大的、由水雾和黑影凝聚而成的扭曲面孔,猛地从水中探出,张开无声的巨口,向着小舟咬来!那面孔上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贪婪!
“啊!”书生吓得尖叫起来。
那一直麻木的妇人,也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老疤头脸色一沉,怒喝道:“孽障!安敢放肆!”他手中长篙猛地向前一刺,并非刺向那水怪,而是刺入了船头前方某处虚空!
“噗!”一声轻响,仿佛刺破了某个气泡。那巨大的水怪面孔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骤然消散,重新化为普通的河水与雾气。
但危机并未解除。更多的黑影在四周雾气中凝聚,哭泣声、呼唤声变得更加清晰刺耳,仿佛有无数只手从水中伸出,想要将小舟拖入深渊!船身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