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公子,您何必为了老朽,卷入这纷争?”柳老头叹道,“那云逸技艺确实高超,尤其擅长营造宏大逼真的场景,视觉冲击力极强。您虽有心,然影画之道,需常年浸淫,非一日之功啊……”
宁瑜微笑道:“老丈不必担忧。影画虽需技艺,然其根本,在于‘心’与‘光’的共鸣。在下虽不谙具体技法,但对光影变化、虚实相生之理,略有所悟。三日时间,或可一试。”
他并未急于学习具体的雕刻、投射技巧,而是向柳老头仔细请教了“千影谱”中心法的精要,尤其是如何摒除杂念,使心神如同明镜,清晰地映照外界光影的细微变化;如何理解“影”并非光的缺失,而是光的另一种形态,是“实”的“虚”化,其中蕴含着无限的想象空间;如何把握光影流动的节奏,使其与想要表达的情感、故事自然契合。
柳老头见宁瑜悟性极高,一点就透,所言所问皆切中要害,心中惊异之余,也燃起了一丝希望,便倾囊相授。
阿翎则对屋内的各种工具和材料产生了浓厚兴趣。她拿起一片镂空的竹片,对着阳光看去,地上便投下了一个小鸟的影子。她又尝试移动竹片,那小鸟的影子便随之飞舞,活灵活现。她玩得不亦乐乎,仿佛天生就对这种光影游戏有着独特的亲和力。
宁瑜见状,心念一动,对阿翎道:“阿翎,你灵性通透,最能感受万物细微变化。这三日,你便试着以你的心,去感受这镇中的光,感受那些岩石的影子,感受风动时光影的摇曳,可好?”
阿翎认真地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三日,她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都在镇中、在影画川的奇岩间流连。她不再仅仅用眼睛看,更是用心去“听”光的声音,“触”影的质感。她发现,清晨的光清冷而充满希望,正午的光热烈而直接,黄昏的光温暖而留恋;岩石的影子并非死寂,它们随着时间流逝而缓慢移动,如同大地的呼吸;当风吹过,树叶的摇曳、水波的荡漾,都会在光影中投下瞬息万变的舞蹈。
她将这些细微的感悟,通过她独特的方式,分享给宁瑜。宁瑜结合柳老头的“千影谱”心法,对光影之道的理解飞速加深。他意识到,最高明的影画,并非复制现实,也非一味追求奇诡,而是捕捉那稍纵即逝的光影瞬间,将其与内心的情感、感悟相结合,创造出一种既源于自然、又超脱形迹的“意境”。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光影盛会之夜,终于来临。
绘影镇中心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灯火通明。广场四周搭起了许多竹架纱幕,作为影画展示的屏幕。评判席上,坐着镇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影画师和乡绅。
云逸率先登场。他准备的作品名为“百兽朝凰”。只见他指挥助手,操纵着数十个精心雕刻、结构复杂的镂空模板,同时利用多盏特制的、可调节光强的灯笼,在巨大的纱幕上投射出一幅极其恢弘绚丽的画面!
凤凰展翅,翎羽毕现,周身环绕着七彩祥光;下方百兽奔腾,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甚至连野兽的毛发、眼神都清晰可辨!更令人叫绝的是,他还通过巧妙控制光源的移动和模板的微调,使得画面中的凤凰仿佛在缓缓盘旋,百兽也在奔走跳跃,整个场景充满了动感与视觉冲击力!
“太像了!太真了!”
“这凤凰简直要飞出来了!”
“云逸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此等技艺,神乎其神!”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评判们也是频频点头,露出赞赏之色。云逸志得意满,傲然立于台前,接受着众人的追捧。
接下来,又有几位影画师展示了各自的作品,或清雅,或趣致,各有千秋,但在云逸那逼真宏大的“百兽朝凰”面前,都显得有些逊色。
终于,轮到了宁瑜。
众人皆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外乡人,能拿出什么样的作品。
却见宁瑜并未携带任何复杂的模板或灯具,只是与阿翎一同,空手走上台前。他手中,唯有一盏普通的、光线柔和的油灯。阿翎肩头,停着那只仿佛与往常无异的纸鹤。
“他就用这个?”
“连个像样的模板都没有?这怎么演?”
“果然是个骗子!这下要原形毕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