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薛明远才缓缓抬起头,眼中虽仍有悲痛,但那疯狂的执念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悔恨。
“多谢……二位点醒。”他声音沙哑,对着宁瑜和阿翎,深深一拜,“是我……被执念所困,入了魔障,不仅害了芷儿残魂不得安息,还……还利用傀儡,索取高价,甚至可能……汲取了病患生机……我……罪孽深重……”
他将那“灵枢儡术”的来历和盘托出。此术乃他祖上偶然所得,是记载于一本上古医家残卷中的禁术,能以秘法封魂入儡,借儡行逆天之事。他因女儿突发恶疾,药石罔效,悲痛绝望之下,才铤而走险,动用此术。
“此法有伤天和,反噬极重。我如今……怕是也时日无多了。”薛明远苦笑一声,脸色愈发灰败。
宁瑜探查其气息,果然发现他体内生机枯竭,魂魄受损,皆是强行施展禁术、以自身精血饲儡所致。
“薛先生能有悔悟之心,为时未晚。”宁瑜取出一枚温养元神的丹药,递给他,“此丹可暂稳你的伤势。日后当时常行善积德,以赎前愆,或可延寿。至于令嫒,她已解脱,往生去了,你当放下执念,让她安心。”
薛明远接过丹药,含泪服下,气息稍稳。他再次拜谢。
尾声
数日后,济世堂重新开门,坐堂的换成了薛明远本人。他不再如傀儡那般神速,诊脉开方皆仔细斟酌,对于贫苦病患,更是分文不取,甚至倒贴药材。他将家中积蓄大半散去,周济镇中孤寡,修缮道路,仿佛要将之前的罪孽尽数弥补。
镇民们虽不解“薛神医”为何性情大变,医术也不似从前那般“神奇”,但见他仁心仁术,皆感念其德。
宁瑜与阿翎在确认薛明远已回归正途后,便悄然离开了茯苓集。
离开那日,天气晴好。
“父爱深沉,竟成魔障。以儡续命,终是镜花水月。”阿翎回望那渐渐远去的镇子,指尖气纹带着一丝叹息。
“情之一字,可感天动地,亦可毁人毁己。”宁瑜悠然道,“这药儡悲歌,警示世人,纵有通天之能,亦需敬畏生死伦常。执着于不可得之物,往往适得其反,徒留悲伤。薛明远能迷途知返,已是不幸中之万幸。”
他肩头的纸鹤,在风中轻轻振翅,似乎也将那作坊中的悲戚与药味涤荡一空。经历此次直面逆术与执念,灵犀珠对于生命与魂魄的界限,有了更深的体悟。
两人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茯苓集的故事结束了,但生死之间,情与理的挣扎,仍将是这人间永恒的命题。
(第四十一话 《药儡悲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