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手中锁链一抖,便要绕过老妇人,去拘拿魂魄。
老妇人见状,脸上露出绝望之色,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哭求:“差爷!老婆子求您了!我用我的阳寿换!用我下辈子的福报换!只求您再多给他们一刻钟……不,一炷香的时间!”
她磕得额头见血,混着泥土和泪水,显得无比凄惨。
那些孩童魂魄也发出更加悲切的哭声,令人闻之心碎。
鬼差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有所触动,但职责所在,它依旧冷硬地道:“天道无情,岂容儿戏!让开!”
锁链再次扬起。
宁瑜与阿翎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忍。这老妇人以凡人之躯,凭借一股惊人的执念,强行干涉阴阳,虽不合规矩,其情却可悯。而那些孩童魂魄,也确实可怜。
就在鬼差锁链即将落下之际,宁瑜上前一步,拱手道:“鬼差且慢。”
鬼差猛地转头,锁链横于胸前,警惕地看向宁瑜:“你是何人?竟敢阻挠地府公务!”
它从宁瑜身上感受到了不同于寻常生人的气息,那是一种深邃而纯净的灵韵,令它心生忌惮。
“在下宁瑜,一介游方之人。”宁瑜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见此情景,心有不忍。阴阳有序,自是不错。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亦讲人情。这些孩童魂魄,滞留不去,非为作恶,仅是执念未消。这位婆婆,亦是一片赤诚。可否行个方便,宽限片刻,容它们了却心愿,再行归去?在下愿以自身功德,为它们担保,绝不会滋生事端。”
鬼差闻言,沉默了片刻。它仔细打量着宁瑜,又看了看那苦苦哀求的老妇人和惊恐的孩童魂魄,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它职责是引渡亡魂,但也并非完全不通情理。尤其是宁瑜身上那纯净的功德之力,让它感到一种莫名的信服。
“……一炷香。”鬼差最终沙哑地开口,收回了锁链,身影退到一旁阴影中,如同融入岩石,“只有一炷香。时间一到,无论心愿是否了却,必须归位!否则,休怪本差无情!”
老妇人闻言,如同听到天籁,连连磕头感谢:“多谢差爷!多谢差爷!多谢这位公子!”
她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擦拭额头的血迹,连忙对空中的孩童魂魄喊道:“孩子们!快!快玩吧!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孩童魂魄们似乎听懂了,短暂的恐惧之后,那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焕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彩,再次牵动那无形的线,操控着纸鸢在空中欢快地飞舞起来,嬉笑声再次响起,虽然依旧空洞,却少了几分悲切,多了几分真实的欢愉。
老妇人看着空中飞舞的纸鸢和孩子们虚幻的笑脸,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心酸而又满足的笑容。她坐回坟前,继续折叠着纸鸢,哼唱着那古老的童谣,仿佛要将所有的爱与不舍,都倾注在这最后的时光里。
中卷 残愿得偿
一炷香的时间,短暂得如同指间流沙。
宁瑜与阿翎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这悲欣交集的时刻。阿翎甚至悄然释放出微弱的灵鹤清气,让这片荒冢之地的气息变得更加柔和,减轻那些孩童魂魄的不适。
老妇人折叠纸鸢的速度越来越慢,哼唱的童谣也渐渐低沉下去。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空中那些飞舞的纸鸢和嬉戏的魂影,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地刻入灵魂深处。
空中,一只最为灵巧的“沙燕”纸鸢,在空中做出了一个高难度的盘旋,引得下方的孩童魂影发出格外响亮的欢笑声。
老妇人看着那只“沙燕”,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喃喃自语道:“像……真像啊……狗娃以前,最喜欢放沙燕了……他说,长大了要像燕子一样,飞得很高很远……”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过她沟壑纵横的脸颊。
宁瑜心中一动,走到老妇人身边,轻声问道:“婆婆,那只沙燕……是给狗娃的吗?”
老妇人浑身一颤,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惊讶与一丝希冀:“你……你怎么知道狗娃?”
宁瑜温和地看着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狗娃他……也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