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数日,宁瑜与阿翎依旧在玲珑镇盘桓。他并未张扬壶天之秘,只是偶尔在无人时,进入壶中修行片刻,或让阿翎在其中玩耍。他更多的时间,还是用在体察民情,感受这江南水乡的烟火人间的同时,也利用壶天之便,做了一些尝试。
比如,他将镇上一位贫苦老农久治不愈的咳喘之症,以壶天灵液混合几味普通药材,悄然治好了大半。又比如,他夜间行至镇外荒山,将壶中催生的一些驱瘴避毒的草药,移植到山中毒瘴滋生之处,希望能惠及入山的猎户樵夫。
他始终秉持着“善用其利,济世为本”的原则,将壶天视为工具,而非归宿。
这一日,宁瑜正在客栈房中静坐,心神与壶心相连,体悟着壶中洞天的玄妙。忽然,他心有所感,只觉那壶中世界,并非一成不变。随着他心念的纯净与对天地至理感悟的加深,壶天内的灵气似乎更加活泼,那远方的山水楼阁也显得清晰了几分。甚至,他隐隐感觉到,若能寻得合适的天地灵物或遵循特定法则,这壶天世界,或许还有成长、演化的可能。
“器为人用,道在心修。”宁瑜若有所悟,“此壶再神奇,亦不过是外物辅助。真正的洞天福地,不在别处,而在修行者一颗玲珑剔透、包容天地的道心之中。执着于壶,反被壶所困;心纳乾坤,则处处皆是洞天。”
他想起了那卖壶老者的消失,想起了壶中道人的托付。这一切,仿佛是一场早已注定的考验与传承。缘起性空,得壶是缘,如何用壶,则是性的体现。
数日后,宁瑜与阿翎离开了玲珑镇。无人知晓,那青年公子袖中,或者说他心神之内,藏着一方足以引起世间轰动的洞天世界。
舟行水上,清风拂面。阿翎坐在船头,逗弄着几只围绕小舟飞舞的水鸟,笑容明媚。
宁瑜看着她,又感知了一下识海中那安静悬浮的“壶心”,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
“阿翎,你可知,最大的‘壶天’在何处?”宁瑜忽然问道。
阿翎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宁瑜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眼前烟波浩渺的江河与广阔的天空,微笑道:“在此,亦在彼。心怀天下,则天地为壶;心有藩篱,则壶亦为牢。这,或许便是此番壶天之行,欲告知你我之理。”
阿翎顺着他的手指,望向那无垠的天地,眼中渐渐泛起明悟的光彩。她虽不能言,却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小舟轻快,破开粼粼波光,驶向远方。壶中之秘,藏于心底;济世之志,行于脚下。宁瑜的旅程,依旧在继续。
(第九十话 《壶中洞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