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张老爹死得冤枉,一口怨气不散。他本是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平日里唯一的慰藉就是雕点小玩意逗孩子开心,最后却因为孩子的玩具而丧命,死后还被如此草率处置,弃于冰冷的井底。他的悲伤、他的冤屈、他对人情的失望,日积月累,化作执念,污染了井水。
下阙:涤荡心垢
真相大白,井边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栓子娘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其他参与隐瞒的村民,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栓子从他娘怀里挣脱出来,走到那具白骨前,看着那个被攥得紧紧的小木兔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张爷爷……是我不好……我不该要兔子……对不起……对不起……”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宁瑜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一口井,映照的不是鬼怪,而是人心。张老爹的冤屈是果,而村民们的冷漠、自私、畏惧承担责任,才是因。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井无言,却记录着一切。张老爹冤死,固然令人悲痛。然,导致今日之果的,并非一人之过。是见死不救的冷漠,是畏惧担责的私心,是企图掩盖真相的侥幸,共同酿成了这场悲剧,并让全村人承受了这苦涩的后果。”
村民们鸦雀无声,许多人都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如今,真相已明。若想化解张老爹的怨气,净化井水,光是把尸骨捞出来安葬是不够的。”宁瑜继续说道,“需要的是忏悔,是承担责任,是以后不再重蹈覆辙的决心。”
他看向瘫坐在地的栓子娘,又看向村长和那些参与隐瞒的村民:“你们,可愿在张老爹灵前,真心忏悔,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栓子娘第一个爬起来,跪在尸骨前,砰砰磕头,哭喊着:“张老爹!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我不该逼您下井!我更不该瞒着这事!我对不起您啊!您要报仇就找我一个人,别祸害全村了……”
村长也老泪纵横,对着尸骨作揖:“老张哥,我对不住你啊!为了村子那点虚名,昧了良心……我枉为村长啊!”
其他村民也纷纷跪下忏悔。
一时间,井边哭声、忏悔声一片。那股弥漫在村子里的滞涩、悲伤的气息,似乎随着这些真诚的忏悔,开始微微松动。
宁瑜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他让村民们在井边清理出一块空地,找来棺木,将张老爹的尸骨小心收敛。同时,他亲自书写了祭文,陈述事实,表达哀思与悔过。
在将棺木移去村外山坡上妥善安葬之前,宁瑜站在井边,手掐法诀,口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随着悠扬的经文声,他周身散发出柔和清净的光芒,笼罩住那口老井。
阿翎也在一旁,双手合十,默默地将自身纯净的灵气,汇入宁瑜的法术之中。
经文的力量,配合着村民真诚的忏悔之心,如同温暖的阳光,照进冰冷黑暗的井底,洗涤着那沉积了数月的冤屈与怨怼。
村民们仿佛看到,井口上空,那一直萦绕不散的阴郁之气,渐渐消散了。空气中那股让人胸闷的滞涩感,也随之消失。
法事完毕,宁瑜对村民说:“打一桶水上来看看。”
一个年轻后生连忙摇动辘轳,打上来一桶井水。
水桶提出井口,在火把的照耀下,众人看得分明——井水恢复了以往的清澈,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涩气味消失了!
有人大着胆子舀了一碗,喝了一口,惊喜地叫道:“甜了!是原来的味道!井水变甜了!”
村民们闻言,纷纷上前品尝,确认井水真的恢复了正常,顿时欢呼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安葬了张老爹后,村长和栓子娘等人,主动去了县衙,投案自首,说明了情况。县官了解了前因后果,考虑到人死不能复生,且主要责任人(栓子娘)并非故意杀人,其他村民也确有悔过之心,加之宁瑜暗中使了些手段(以法术影响了县官的判断,使其更侧重教化而非严惩),最终对栓子娘和村长等人做出了相对宽大的处理,以银钱赔偿(用于为张老爹修葺坟墓和做法事)和劳役抵罪。
这件事,给了静水村(这个村子终于有了名字)的村民一个极其深刻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