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栓子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点点头,一双大眼睛却没什么神采,看着那井水,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宁瑜蹲下身,温和地问:“栓子,你怕这井水?”
栓子看了看宁瑜,又看了看旁边灵秀安静的阿翎,似乎觉得他们不像坏人,小声说:“井里有……有哭声。晚上,我听见的。”
妇人脸色一变,连忙捂住栓子的嘴:“小孩子家家的,别瞎说!”又对宁瑜勉强笑了笑,“先生别听孩子胡说,准是他做梦了。”
但宁瑜和阿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孩子的心灵往往最为纯净,也最容易感知到一些成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宁瑜没有再问,帮栓子打满了水,看着他吃力地抱着瓦罐往回走,那小小的背影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孤单。
他们按照村口老者的指点,找到了村东头的李寡妇家。李寡妇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面容憔悴,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韧劲儿。听说他们是来借宿的,很爽快地答应了,收拾出了一间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厢房。
安顿下来后,宁瑜付了房钱,又状似无意地问起井水的事。
李寡妇叹了口气,愁容满面:“不瞒先生,那井水确实出了问题。喝了之后,浑身不得劲儿,心里头发堵。村里不是没人想过办法,请过跳大神的来看,说是冲撞了什么东西,折腾了一番,屁用没有。也想过重新打口井,可这地方,找了好几个点,打下去十几丈都不见水星子,只能靠着那口老井。”她指了指院子里一个小水缸,“我们现在喝水,都是把井水打回来,用明矾沉淀好久,才敢勉强喝一点,但那怪味还是去不掉。”
“村里最近……可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尤其是在井水变味前后?”宁瑜问道。
李寡妇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摇了摇头:“咱们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特别的事?日子不都这么一天天过……”她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哦,要说特别……开春的时候,村西头的张老爹,没了。挺突然的,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没了。张老爹是个孤老头子,无儿无女的,平时也不爱跟人来往,还是邻居闻着味儿不对才发现……说起来,井水好像就是在那之后没多久,开始不对劲的。”
张老爹?孤寡老人?突然去世?
宁瑜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他谢过李寡妇,决定去村西头看看。
中阙:井底冤魂
村西头比村东更为破败荒凉。张老爹的家是两间快要倒塌的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宁瑜站在院外,神念如同无形的波纹,缓缓扫过这片区域。果然,在这里,他感受到了与那井水中同源的、更为浓郁的悲伤与怨怼之气。那气息并非弥漫四周,而是如同一条无形的线,蜿蜒指向村子中央那口老井的方向。
阿翎也感知到了,她指向老井,又指了指这片荒宅,用力点头。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位张老爹身上了。”宁瑜轻声道。他并未进入荒宅,而是带着阿翎,再次回到了那口老井边。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给村子镀上了一层残破的金色。打水的人少了,井边愈发安静。
宁瑜对阿翎说:“我要下去看看。”
阿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守在井边。
宁瑜看了看四周无人,身形轻轻一跃,便如同柳絮般,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深井之中。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越往下,光线越暗,那股悲伤滞涩的气息也越发浓重。
井比想象中要深,下落了约莫七八丈,才触及水面。井水冰凉刺骨。宁瑜悬停在水面之上,并未沾染井水。他指尖凝聚真元,在空中虚划,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符箓出现,照亮了井下的空间。
井下的空间并不算特别宽敞,井壁依旧是石块垒砌。而在水面之下,靠近井底的侧壁上,宁瑜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具被卡在石缝里的尸骨!
尸骨已经有些时日,皮肉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森森白骨,被水泡得发黑。身上的粗布衣服也破烂不堪,勉强能看出样式。尸骨保持着一种蜷缩的姿势,头骨微微上扬,那两个空洞的眼窝,仿佛正无声地望着井口那片狭小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