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爹犹豫了一下,看着宁瑜清澈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也好。先生若肯出面调解,那是最好不过。我们……我们也是急昏了头,实在是不想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啊。”
安抚住村民,宁瑜便带着阿翎,沿着几近干涸的溪床,向上游走去。
越往上游,地势渐高,林木也茂密起来。那溪水愈发细小,最后几乎成了滑润细流。空气中那股腥臊和沉滞的气息,也越发明显。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水车吱呀呀转动的声响。一座依水而建、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结构水磨坊,出现在眼前。
磨坊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身材高大却显得有些佝偻的中年汉子,正蹲在溪边,望着那推动水轮、比下游丰沛不少但依旧算不上正常的水流,唉声叹气。他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挣扎。
他,就是王磨坊主。
听到脚步声,王磨坊主警惕地抬起头,看到宁瑜和阿翎这两个陌生人,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地挡在了磨坊入口前,紧张地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是下游村里叫来的吗?我说了,水不能多放!你们快走吧!”
他的语气生硬,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慌张。
中阙:磨坊下的秘密
宁瑜并未因王磨坊主的态度而生气,他停下脚步,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平和地说道:“王坊主,我们并非下游村民请来兴师问罪的。只是路过此地,见溪水断流,民生艰难,特来查看,想看看是否有两全其美之法。”
王磨坊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宁瑜会这么说。他打量着宁瑜,见他目光澄澈,神态从容,不像是来找茬的,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但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没用的……没办法两全……”
“事在人为。”宁瑜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越过王磨坊主,看向他身后那吱呀作响的水磨坊,以及坊下那幽深的、引水的水渠入口。“王坊主,你阻拦村民查看,并非是想独霸水源,而是在守护这磨坊下面的某个……秘密,对吗?”
王磨坊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宁瑜,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
“溪水之中,有异类气息盘踞,沉滞怨怼,阻塞水道。而这气息的源头,就在你这磨坊之下。”宁瑜缓缓道,“若我所料不差,导致溪水断流的根源,并非你截流,而是这水下的‘东西’作祟。你知情,却因某种原因,不能或不敢将其公之于众,故而只能独自承受村民的误解和指责。”
这番话,如同利剑,直接刺破了王磨坊主苦苦维持的伪装。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这个高大汉子,竟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我也不想啊……我也不想看着乡亲们的庄稼旱死啊……可是……可是……”他泣不成声。
在宁瑜温和而坚定的目光注视下,王磨坊主终于崩溃,道出了隐藏在心中数日的秘密。
原来,就在四天前,他像往常一样清理引水渠口的杂物时,突然发现水渠深处,靠近水车轮叶的地方,卡住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似乎是个活物,还在微微蠕动,将大部分水流都阻挡住了。
他大着胆子,用长竹竿捅了捅,那黑影受惊,猛地一动,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那竟是一条足有碗口粗细、通体覆盖着暗褐色鳞片、头生独角的大鲶鱼!(注:此处为志怪设定,并非现实生物)
那独角鲶鱼似乎受了伤,或者是在此产卵,卡在了水渠狭窄处,动弹不得。它散发出的腥臊气息和一种沉重的怨念,使得周围的水流都变得凝滞不畅。
王磨坊主当时吓坏了。他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巨大、如此怪异的水族。他本能地想把这怪物赶走或者弄死,疏通水道。但就在他举起工具时,那独角鲶鱼似乎感应到了威胁,抬起头,用它那双浑浊却充满灵性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就在那一瞬间,王磨坊主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伤吾子嗣,断汝水源!”
同时,他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溪流彻底干涸、磨坊倒塌、田地龟裂、村民流离失所的可怕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