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个初步章程,后续细节还需慢慢完善。”七叔公将账册递给宁瑜,“这是历年来的公账记录,请先生过目,以证我等清白,也看看有无疏漏之处。”
宁瑜并未接过账册,只是微笑道:“二位和族人能摒弃前嫌,共商族是,已是最好的证明。账目之事,乃贵族内务,在下不便插手。相信在新的章程和监督之下,一切自会清明。”
他顿了顿,又道:“古语有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内部有分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法用理性与包容去解决。今日诸位能迈出这一步,实乃同心村之福,李氏宗族之幸。望诸位日后,能常怀此‘公心’,互信互助,则同心村之名,方能名副其实。”
七叔公和李老大闻言,皆是肃然,对着宁瑜深深一揖:“谨记先生教诲!”
新的章程很快在祠堂前向全村公布。虽然并非所有人都完全满意,但大多数人看到了一条解决问题的希望之路,看到了宗族并未分裂,反而以一种新的方式重新凝聚的可能。那股弥漫在村子上空的怨气和隔阂,开始真正地消散。
宁瑜和阿翎在同心村又住了两日,见证了“族产监理会”的第一次公开会议。虽然会议上仍有不同意见,但气氛已是理性商讨,而非争吵攻讦。
离开的那天,七叔公、李老大和许多村民都来送行,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
“恩公慢走!同心村永远记得您的恩德!”七叔公老泪纵横。
李老大也拱手道:“先生放心,我们一定把村子搞好,绝不负您今日点拨之恩!”
宁瑜和阿翎挥手作别,转身走上了官道。
走出很远,阿翎回头望去,还能看到村口那些挥手的身影,以及村中祠堂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屋顶。
她以心念问宁瑜:“宁哥哥,他们以后还会吵架吗?”
宁瑜笑了笑,道:“分歧或许还会有,但只要那颗为‘公’的心还在,只要沟通的渠道畅通,信任的基石牢固,便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
他望着远方绵延的青山,悠然道:“这次同心村之事,看似是调解一桩宗族纠纷,实则是在探讨‘公’与‘私’的平衡,以及传统如何在变迁中焕发新生。”
“宗族制度,有其凝聚人心、互助保障的积极一面,也有其僵化保守、忽视个体的一面。关键在于执掌制度的人,能否秉持‘公心’,顺应时势,不断调整和完善它。若一味固守,则制度成为枷锁;若全然抛弃,则人群成为散沙。”
“真正的智慧,在于找到那个‘度’。既要维护集体的利益和长远发展,也要关照个体的需求和现实困境。这需要宽容,需要妥协,更需要超越一己私利的眼光和胸怀。这,便是‘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在现实层面的体现吧。”
阿翎认真地听着,虽然有些道理对她来说还很深奥,但她能感受到宁瑜话语中那种对和谐与平衡的追求。她看着官道两旁在微风中摇曳的稻禾,心想,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大概也像这稻田一样,需要精心维护,才能共同生长,结出累累硕果吧。
阳光洒满前路,清风拂面。宁瑜和阿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身后的同心村,那曾经几乎撕裂村子的争吵声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焕发出的、名为“希望”的生机。
(第九十八话 《祠堂里的争吵》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