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宁瑜的突然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见他气度清雅,不似寻常乡民,那王公子和道士也暂时停下了动作。
“你是何人?也想管本公子的闲事?”王公子斜睨着宁瑜,语气不善。
宁瑜不答,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口无波井,又看向王公子,缓缓道:“公子欲求定心之法?”
王公子一愣,随即傲然道:“是又如何?朝堂纷争,人心叵测,若无定力,如何立足?这井中之石,于我有大用!”
那道士也帮腔道:“这位公子,贫道以罗盘堪舆,断定此井泉眼处必有灵石化生,乃是天地生成的定心奇物。王公子取之,亦是物尽其用。”
宁瑜摇了摇头,淡然道:“道长此言差矣。此井之定,非在于石,而在于‘势’,在于千年沉淀之‘静’。其水无波,是其性使然,亦是此地灵脉与乡民信念共同滋养之果。强行掘之,如同剖腹取珠,非但不得其珠,反伤其性命,更会坏了这一方水土的灵秀。届时,井毁水枯,此地安宁不再,公子所求之‘定’,又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看向王公子:“况且,真正的定心,在于内修,而非外求。心若如这井水,深藏厚积,自然波澜不兴;心若浮躁,纵将天下定心之物尽收囊中,亦如狂风过水面,徒劳无功。公子舍本逐末,纵得顽石,又何益之有?”
宁瑜的话语,清晰平和,却字字如锤,敲在王公子心头。他虽骄横,却并非完全愚钝,听着宁瑜的话,再看看那口仿佛亘古不变的宁静古井,心中竟生出一丝迟疑。
那道士见王公子似被说动,急忙道:“公子莫听他胡言!此乃迂腐之见!灵物天成,自有德者居之!快快取石,迟则生变!”
王公子犹豫不决。
宁瑜知空言无益,需得以实相示。他走到井边,对众人道:“诸位请看,此井无波,是其定力所致。然,定非死寂,静中含动。”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按在井口上方尺许之处,并未接触井水。他并未动用丝毫灵力去扰动,只是将自身那颗历经世事、澄澈如镜的道心,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与古井那千年沉淀的“静”之意境相互映照。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平滑如镜的井水,在宁瑜道心的映照下,并未兴起波澜,反而变得更加深邃、清澈!水面之下,仿佛有微光流转,隐约显现出一些模糊而古老的影像——有先民凿井的艰辛,有乡邻和睦的日常,有岁月静好的流淌……那是古井千年所“记录”下的时光碎片,在此刻被宁瑜的道心引动,悄然呈现!
这并非法术,而是心与境的共鸣!
所有人都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乡民们仿佛看到了祖先的身影,激动得热泪盈眶。王公子和那道士更是目瞪口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异象?
宁瑜收回手掌,井水中的影像缓缓消散,重归平静。他看向王公子,道:“公子可见?此井之灵,在于其承载的岁月与人心,在于其与这片土地的不可分割。强行取石,如同斩断其根,灵性立散。公子所求内心安宁,当效仿此井,深植厚土,静纳百川,而非攫取外物,徒劳奔波。”
王公子怔怔地看着那口恢复平静、却仿佛比之前更加神秘深邃的古井,又回想刚才那水中浮现的古老影像,心中那点贪婪与躁动,竟真的被一股莫名的宁静之力抚平了不少。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多么可笑与粗暴。
那道士见势不妙,还想再说什么,王公子却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够了!我们走!”
他对着宁瑜,神色复杂地拱了拱手:“阁下……所言有理。是在下……唐突了。” 又对乡民们道:“方才之事,多有得罪。”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一脸错愕的道士和仆从,匆匆上车离去,甚至没敢再看那口古井一眼。
乡民们见危机解除,无不欢欣鼓舞,对宁瑜感激涕零,奉若神明。
陈老伯拉着宁瑜的手,老泪纵横:“宁公子!您保住了我们静心乡的根啊!若非您,这千年古井,只怕今日就要毁于一旦了!”
宁瑜谦逊道:“老伯言重了。此井灵性自足,自有其守护之道。宁某不过顺其自然,略尽绵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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