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载过去,他们因滔天的冤屈与刻骨的情意,魂魄未能消散,反而与这山石融为一体,化为了这“石鼓鸣冤”的异象。石敢当的执念在于洗刷冤屈,玉娘的执念在于陪伴与不甘。他们的怨气与这巴蜀古道的山川地气结合,使得这石鼓之声,不仅能传达他们的冤情,更能在感应到世间新的不公时,自动鸣响,警示世人!
此刻,那石敢当的魂影敲击得越发急促,玉娘的悲泣也越发清晰。他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望向了驿站方向——正是感应到了白日里那被押解汉子的冤情!
“石壮士,玉娘姑娘,”宁瑜上前一步,以神念沟通,“尔等冤屈,我等已知。然阴阳两隔,执着于此,徒令自身永困苦海,亦扰得此地不安。何不放下执念,往生而去?”
石敢当的魂影停止敲击,转过身,那模糊的脸上充满了痛苦与固执:“冤未雪,恨未消!如何能走?我要让这鼓声,响彻巴蜀,让世人都知道,这朗朗乾坤,亦有冤狱如山!”
玉娘也抬起泪眼,哀声道:“柳郎不走,妾身亦不走。生生世世,相伴于此。”
他们的执念根深蒂固,非言语所能化解。更何况,他们感应到的新冤情,亦是事实。
宁瑜心念电转,知道单纯超度已不可能。需先了解那新冤之事的真相,若真是冤屈,或可借此为契机,化解石敢当部分执念。
他对石敢当魂魄道:“石壮士,你既感应到新的冤情,我等愿为你探查一番,若果真含冤,必尽力相助,还其清白。届时,你可能安心?”
石敢当魂影沉默片刻,那敲击石壁的动作缓了下来,灰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似在权衡。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那石鼓之声也暂时停歇。
宁瑜与阿翎当即返回驿站,打听那被押解汉子的情况。得知那汉子名叫赵四,是附近山民,被诬陷杀害了邻村一名富户,人证物证似乎皆对他不利,不日即将押往州府受审。
宁瑜略施手段,潜入官差房中,以迷魂之术询问赵四。那赵四在迷魂状态下,依旧坚称自己冤枉,并道出关键:案发当晚,他因老母病重,上山采药,直至天明方归,有同村猎户可以作证,但官府却未采纳此证言。
宁瑜与阿翎连夜找到那猎户,猎户起初畏惧不敢言,在阿翎以清灵之气安抚下,才吐露实情。原来那富户平日横行乡里,欺男霸女,仇家甚多。案发当晚,猎户确实在山中遇到赵四,但同时也隐约看到另一道黑影潜入富户家中。他因惧怕报复,未敢向官府说明。
真相大白!赵四果真是被冤枉的!
宁瑜将猎户的证言与赵四的冤情,以法术凝聚成一道光影,带回望夫崖下,展示给石敢当与玉娘的魂魄观看。
看到那冤情得以昭雪的希望,石敢当魂影剧烈震颤起来,那积累了数十年的冤屈之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不再敲击石壁,而是仰天发出无声的长啸,那啸声中,有悲愤,有欣慰,更有了一丝……释然。
玉娘也止住了哭泣,紧紧握住石敢当的手。
然而,就在二人执念即将松动之际,异变突生!
或许是石敢当魂魄情绪的剧烈波动,引动了此地积聚的阴煞之气。崖底突然阴风怒号,那面作为“石鼓”的石壁,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灰光!光芒中,浮现出当年那豪绅扭曲狰狞的虚影,以及当年昏官颠倒黑白的景象!这些被石敢当怨念记录下的负面记忆,此刻竟被引动、显化,反过来要吞噬石敢当与玉娘的灵智,将他们彻底拉入无尽的怨恨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不好!怨念反噬!”宁瑜脸色一变。石敢当的执念太深,此刻心神松动,反而给了那些负面记忆可乘之机!
灰光如同触手,缠绕向石敢当与玉娘的魂魄,要将他们拖入石壁之中!石敢当发出痛苦的咆哮,奋力挣扎,玉娘也发出惊恐的哀鸣。
宁瑜正要出手相助,他肩头的纸鹤却已先动。它翩然飞至那暴动的石壁前,并非攻击那豪绅虚影,而是翅尖轻点,引动了玉娘遗落在那葬坑中的、一支早已被泥土掩埋的碧玉簪的微弱气息!
灵犀珠,沟通万灵,唤回本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