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国公听着夫人的温言软语,心头的火气却并未消散分毫。
脸面,人情,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库房里那些实实在在的金银珠宝!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翻身背对妻子,将锦被拉过头顶,闷声道:“妇人之见!你懂什么!”
张氏被他噎得一滞,眼中闪过无奈,最终也只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在这深沉的夜里,再无声息。
……
同一片夜空下,京城一处不起眼的街角食摊,两盏昏黄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勉强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滋啦——”
一勺热油浇在刚出锅的馄饨上,香气四溢。
当朝宰相刘文泉与户部侍郎张柬之,两位跺跺脚便能让京城官场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毫无形象地坐在油腻的长凳上,对着面前两碗热气腾腾的吃食,久久无言。
宫宴散后,二人皆是心神不宁,辗转难眠,索性约出来,寻个地方定定神。
终究是年纪稍轻的张柬之先沉不住气,他放下汤匙,声音可以压低了不少干涩:“文泉兄,如今这事情,你怎么看?”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激动。
刘文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汤匙缓缓搅动着碗里的清汤,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必定是神明保佑我大乾。”
得到答复的张柬之猛地一拍大腿,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连忙收敛了动作,凑近了低语:“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我当时……我当时真想冲上去,跪在那孩子面前,问问他,那常国公府的腌臜事,那夏国细作的弥天大网,究竟是真是假!”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涨的通红:“可我不敢啊!万一……万一那真是神佛法旨,我一介凡夫俗子贸然质问,岂不是惊扰了神明,要遭天谴的!”
刘文泉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沉稳。
“柬之,你错了。”他夹起一个馄饨,细细品尝,“那不是无意的泄露,而是刻意的点化。”
“点化?”张柬之愣住了。
“你想想,”刘文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为何偏偏是那些事?为何偏偏是在万寿宴上?那孩子……不,那位国师大人,看似童言无忌,实则句句都敲在了大乾的症结之上。他不是在告状,他是在降下神谕,是借陛下的万寿宴,将这些足以动摇国本的毒瘤,指给我们看!”
这番话让张柬之瞬间茅塞顿开,额头上也冒出了些许冷汗。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那根本不是一个孩子的胡言乱语,而是神明借着佛子之口,向他们这些凡臣下达的旨意!
刘文泉见他明白过来,继续沉声分析:“既然是神明指路,那便不会有假。你我身为朝廷重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神明既已点出方向,我等要做的,便是顺藤摸瓜,将证据一一查实,把这些蛀虫从大乾全部剔除!”
张柬之重重地点头,心中的迷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文泉兄所言极是!我等定当遵从神旨,为国除害!”
“还有一事。”刘文泉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此事干系重大,绝不可外传。你我回去之后,务必约束家人,尤其是后宅妇孺,不可将今日听闻之言泄露半句。否则,传到百姓耳中,只会引发恐慌,于国无益。我等只需做事,无需多言。”
“明白!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让第三人晓得!”
二人达成共识,心中大石落地,这才感觉腹中饥饿,三两口将一碗馄饨吃得干干净净。
鱼肚白已在天边浮现,新的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
次日,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一如既往的严肃,然而,敏锐的官员已经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凝重。
龙椅上的皇帝,神色淡然,眼底却满是怀疑。
议过几件常规政务后,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皇帝执起御案上的茶盏,杯盖与杯身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刑部尚书孔少言心领神会,立刻从队列中走出,手持象牙笏板,躬身朗声道:“臣,刑部尚书孔少言,有本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讲。”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