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是秦老夫人将手中的玉箸重重磕在桌沿。
满堂的喧嚣,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食不言,寝不语!”
老夫人浑浊的眸子扫过众人,语气里带了些厌烦。
“这么简单的规矩,都忘到脑后了?”
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为了些利益这就开始吵闹起来,秦老夫人的心里也十分的不耐烦。
二房的人还是眼界浅了,当着人的面就开始想要沈良给他们些许好处,这事情做的难看了。
秦老夫人转头又将目光放到了之间的大孙子身上,这个大孙子是她一手带大的,脾气秉性也多跟她相似。
在她看来,秦成淼是秦家这一代的希望。
被秦老夫人呵斥后,秦成淼低头敛目,也不再言语。
王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终究是没敢再顶嘴,只能将那口恶气死死压在胸口,化作对大房无声的怨恨。
一顿饭,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下人撤去碗碟,奉上香茗,众人从饭厅移步至正堂。
沈良本想寻个由头告辞,他可没兴趣观赏这秦府内部的又一出宅斗大戏。
“都留下,我有几句话要说。”
秦老夫人坐在上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沈良只得停下脚步,随意在末席坐了。
“近来,宫里头往咱们府上跑得勤。”
老夫人啜了口茶,眼神扫过众人的脸,语气里带了警告的意味,缓缓开口。
“陛下和太后娘娘,都惦记着良儿,这是我们秦家天大的福分,但福兮祸所伏,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要夹紧尾巴做人。”
她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二媳妇王氏一家,二房因为在官场上不能狗再进一步,如今老二只是个七品官,二房王氏没少因为这件事情跟老大老三吵闹。
秦老夫人也能理解,二房一向心高气傲,但是老二不争气,倒也算是能过得去。
只是现在沈良得了上面的青睐,多有宫里的人进进出出,若是家丑宣扬出去,那老二的仕途更难走了。
“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底下人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都要有杆秤。别自家院里鸡毛蒜皮的破事,转头就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再传进宫里去,丢的是我们整个秦家的脸!”
这话敲打的意味十足,王氏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喏喏连声:“是,母亲教训的是。”
但她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飞快。
这可是天赐的良机!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母亲说的是,只是……良儿毕竟年幼,如今又得陛下看重,时常要出入宫廷,或是与各位大人打交道。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亲人照应着,我们做长辈的,心里也总不踏实。”
她说着,一把将身旁有些不知所措的秦秀月拉到身前。
“不如这样,往后良儿出门,就让秀月跟着,她比良儿年长几岁,心也细,姐弟俩一处,也能有个照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终于还是绕到了最关键的事情。
沈良端着茶杯,眼底闪过嘲弄。
这王氏的心思,简直是写在了脸上。
秦家女儿的婚事,向来是高不成低不就。
如今看自己成了新贵,便想着让秦秀月跟在自己身边,好混个脸熟,指望能被哪个公侯府邸的公子哥儿看上,攀一门高枝。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大伯母秦大夫人的鼻腔里发出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二弟妹这算盘打得,我在后院都听见响声了。让秀月去照应良弟?说得好听,这是把我们秦家的姑娘当成什么了?急吼吼地要上赶着去给人家相看?我们秦家女儿的婚事,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用这种掉价的法子了?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番话尖锐刻薄,瞬间撕破了王氏那层虚伪的面纱。